第一百三十一章雾散
原来算算日子，前些日子就是文府冤魂的忌日。老大夫因为没有说出事实的缘故，一直耿耿于怀，出于内疚，每一年都会悄悄去烧纸祭奠亡魂。
而他此前去为文府烧纸时就看见了乔逸灵、盛凌云与许云锡三人在文府门口徘徊，而后他在文府周边义诊时，又遇见了盛凌云与许云锡，两人正留意打听文府消息，没多久乔逸灵也来了他的医馆，他这才愿意收留她。
乔逸灵不想老大夫慧眼识穿了他们，也不再隐瞒，起身双手搭扶，礼貌躬身，“多谢先生大义，告我真相，灵儿感激不尽。”
老大夫扶起她，竟是眼眶通红，“这件事在我心里埋得太久了，久得成了我的心病，每一晚闭眼，我都能听到那一声声哀嚎在我的耳边不停响起。我是早就盼着说出来呀，遇见你们，或许也是机缘。”
乔逸灵扶老大夫坐下，老大夫缓了一会儿继续道：“说来，你们为什么要查这一件事呢？”
乔逸灵跟着坐下，他们的身份不能说，不是不信任老大夫，只是怕会连累他，所以只是简单说道：“师父，我们不是坏人，只是听令来查明文大人因何事遭害。”
老大夫看出她的难言之隐，也不加强迫，而且他也相信他们，如今盛传圣上龙体抱恙，传令明王回京，若是由他大胆猜测，这三人多半便与明王有关。
今晚时间也不早了，乔逸灵心里乱得慌，最不好的是，昨天她的那一股恶心劲又上来了，她只好求救老大夫，“师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去给李员外熬药以后，心里就直犯恶心。”
老大夫替她把过脉，与昨日病因一样，便问：“你今日可有在门外煎药？”
乔逸灵摇了摇头，“可是今天员外的房间里窗户都是打开的，怎么还会这样呢？”
老大夫松开她的脉搏想了想，忽然面色一凛，“只怕，这柴有问题！”
“啊！”
平日里都是由老大夫亲自为员外煎药，因为他常年行医，自然身体也比一般人更强健，故而这柴里的毒气侵害不了他的身体。而乔逸灵一向娇生惯养，对这些柴火气息甚是敏感，所以才闻到了一点毒气就开始有强烈的反应。
老大夫让乔逸灵不要声张，乔逸灵自然也是不敢的，只应了老大夫，明日去带点柴灰回来交由他验。正好她也让盛凌云他们去查了樵夫，她今晚便先回去听听他们的消息。
乔逸灵今日回来得晚，叫那两人不放心，便出门来接她，刚好在半道遇上。
乔逸灵急忙推着两人回到客栈里，关上门窗，先问了他们关于樵夫的消息。
“樵夫家里有一个卧床养病的女人，樵夫叫她小姐。”盛凌云见乔逸灵眉眼皆是急切，肯定她今日一定得了什么重要的消息，便也不问其他，先把今日查到的东西告诉她。
乔逸灵听到这里，往后退了一步，说不清是欣喜还是难过，只抓着盛凌云的双腕，激动道：“盛大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怎么了？”盛凌云见乔逸灵过于激动，急忙制住她，许云锡也吓得拉开房门往周边看了一遭，这才回来示意她小声一点。
乔逸灵稳住了心神，便把今天所有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听完这两人也是被文府惨案惊到了，为了验证老大夫话中真假，便决定明日天蒙蒙亮就去文府走一遭，找到文府众人的尸首。
第二日，三人避过所有人来到文府，轻松落到萧条的院子里。
他们现在是要找到一个机关。听老大夫的描述，如果是杀手，不会毫无痕迹，再联系上李员外的奇怪反应，最有可能便是李员外因为小姐的关系，了解了文府的各个角落布置，然后与人勾结，先迷晕所有人，再集中丢到密室里，堵上所有气口，活活闷死他们。
三人这次冒险破坏了文府的东西，把所有最有可能的隐秘角落都找了一遍，最后终于在文府文大人休息的主卧床侧，许云锡找到一个凹坑，用手一摁，床底就有机关沉闷的声音传来，可是并不见其他动静。
“可能被封死了。”盛凌云顺着刚才传来声音的地方过去，贴近地面细听，并用手沿四面敲了敲，果然，机关面上虽然是沉重的厚墙，可是与其他地方并不一样，底下似乎还是空荡荡的，想必就是这里了！
三人合力挖开了上面填平的土，一条滑道一直延伸到地底。许云锡率先滑了下去，纵然心里已经设想了千百遍，却还是被下面的景象震惊到了。
盛凌云与乔逸灵紧随他的身后滑下来，也呆呆立在了原地。
“不行，这里有毒气，先上去！”许云锡立了一会儿，察觉到不对劲，忙把两人推了出去。
三人回到了地面上，乔逸灵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她撑着落满灰尘的桌沿，低低哭了起来。
一些东西，即使已经听过了，做好了面对的准备，可是当亲眼目睹时，带来的震撼还是远超想象。
密道之内，白骨成堆，层层重叠，地上更是还散落着零散的骨头，诉说着天大的冤屈。
他们生前是经过了多大的绝望，是相互取暖，怀抱共同面对死亡，还是不断撕扯旁人发泄心中的怨气与恐惧？
本来可以悄无声息从昏迷中死去，可是有了第一个醒来的人，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无助与害怕，喊醒了一堆其他的人。大家有没有把怒气发泄到她身上呢？乔逸灵想到下面那几具散乱的骨架，鼻子涌出一阵阵的酸涩和恐惧。还有，哪一个才是一生清廉忠义的文大人呢？
许云锡与盛凌云没有过去安慰她，或者说，他们也被震惊到了，一时还难以从情绪里走出来。三人各站一边，直到重新闻到下面的毒气，才回过神退到屋外。
外面已经是清明天了，乔逸灵还得赶快回到医馆，她还要去为李员外煎药。而剩余的两人，要去找樵夫。
乔逸灵惨白着脸来到了医馆，老大夫等她多时了，见她是这副样子，还以为是毒气攻心，急忙为她搭脉，幸好只是受到了惊吓。
老大夫心里猜测到了，急切问道：“你们可是重新去了文府？”
乔逸灵木头人一般僵硬的点了头。
“看到了？”老大夫心里也是止不住的狂跳，他曾经也想私自去看过，可是没有勇气。如今，总算有人替他去了。
乔逸灵还是木讷的点头。
“怎么样？”老大夫竟控制不了自己，哽咽着抓住乔逸灵的肩膀，等着她细细的讲给自己听，那一日，究竟有多惨。
乔逸灵只从眼里滚落两滴热泪，“师父，咱们去李府吧，让李员外讲给你听。”
老大夫明白了乔逸灵话里的意思，其实他何尝没有怀疑过呢！自从文大人死了以后，李秀才便一路青云直上，取得了功名，在上京安了家，还成了人们口中称颂的大官人。很少有人知道他曾是文府的常客，更是文大人的门生，知道的，议论的，都死绝了。
只是，虽然贱命一条，也想苟且活着。老大夫强迫自己忘掉这些事，以及没有证据的胡乱猜想。渐渐的，也被李员外的善举蒙蔽了，甚至与他交好，帮他延续着一点残存的生命。
老大夫与乔逸灵来到李府，今日的李员外，比往常的气色都要好，许是受了昨日的刺激，反倒清醒了不少。
“老先生，今日莫要施针，也不喝药了。”李员外端坐在床上，面带微笑，眼睛却一直落在乔逸灵的身上。
乔逸灵也不避让，与他平视，涌出冷意。
李员外笑了，笑得凄然，她又从乔逸灵的身上看到了那个性子急躁的姑娘，那个让他用尽余生忏悔也无力偿补的姑娘。
“李员外，既然今日不想喝药，那可想出去走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乔逸灵也不知怎的，她突然就十分肯定许云锡他们在樵夫那里看到的人就是李员外口口声声唤着的“心儿”，与其慢慢推查真相，让两个人面对面讲清楚，不是更加明朗吗？
李员外大限将至，直觉就更准确了。他透过乔逸灵，仿佛真的看到了他的心儿在同他招手，那些恩怨，就从乔逸灵的身后不断奔涌向他。
李员外点了点头，用力道：“走吧，不用给我说去哪儿，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