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剥茧
乔逸灵扇了一会儿火,便故意走近李员外问道:“员外,可有觉得冷,要不要我帮你关上两边窗户?”李员外又是费力的抬起手,“不用了。”
乔逸灵回到药炉边,又是一片无声。乔逸灵是在等,等着李员外的呼吸稍稍顺了些,才好问出她想问的话。
又过了一会儿,李员外的喘气声没有那么紧促了。乔逸灵正想着要怎么问起,李员外却先开了口。
“你是哪里的人?”
“小人离得远,不是上京的。”乔逸灵如实回答。
“唉!来上京是为什么呢?”李员外此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里带有一点悲凉。
乔逸灵转念,这正是一个好机会,便道:“随我兄长入京求取功名。我兄长说,能在上京城内当上一位大人门生,就能出人头地了。”
“唉!”李员外提着好长一口气,全都化为了这一声长叹,“功名误人呀!”
乔逸灵觉得李员外话里似乎有话,难道他有意讲曾经他的经历,便故意问道:“员外此话何意?”
“功名傍身如何,名利富贵又当如何,你看,我现在不是病体缠身,无福消受了吗?”
“员外,我兄长……身体还好着呢!”乔逸灵假意听了这话不快。也是嘛,自己身体不好,无福消受,与旁人何干,要这样诅咒人家。
李员外倒也没有生气,或许是他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去计较乔逸灵的出言不逊了,只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哈哈哈”笑了几声,悲怆可怜。
“替我告诉你兄长一声,做谁的门徒都没有用,就自己脚踏实地,慢慢熬出头吧,莫要走捷径,误人误己。”
乔逸灵听他这话,定是自己经历过,有感而发。难道,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文大人的事情,间接造成了文府消失一事吗?
“员外,我看京中大人都很好说话,员外可否慷慨,替我兄长推荐上一个?”
乔逸灵话毕,床上的人却没有了声音。
“员外,员外?”乔逸灵轻轻试着唤了两声,只有一点不匀的喘气声响起。乔逸灵放心不下,走过去一看,却见李员外泪流满面。
“员外,你没事吧?”
乔逸灵急忙扶起员外,就要朝外唤人,员外先叫住她,“不必,我还好。”
乔逸灵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只好把他扶坐起。李员外看着乔逸灵,看了良久,乔逸灵也不敢说话,他才轻轻道:“你很像一个人,我恩师的女儿。”
乔逸灵想他是为着自己命不久矣了,开始回忆起了前事,看着她想起了故人,所以才一搭接一搭的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叫自己不那么压抑孤独。
李员外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一生虽行善事,却连一个子嗣也未曾留下,偌大家产,就这样抛给人世了,也是可怜。
乔逸灵没有答他的言,出去的丫鬟也回来了,李员外撇过了眼,半闭着。乔逸灵知他想说话,便替他支出她们,“李员外此刻需静养,我在这儿守着,你们出去吧。”
丫鬟走后,李员外果然才睁开眼,又看着乔逸灵。于是乔逸灵问道:“李员外恩师是谁呢?”
“文远祥。”李员外竟然毫不隐瞒。他果然藏着一肚子的心事憋得慌了,忍不住想找人倾谈,乔逸灵恰好就是他选中的人。
乔逸灵故作惊讶,“文大人?我听他们说,他……”
乔逸灵没有往下说完,有些畏惧的看着李员外,李员外只是轻笑了两声,替她说完,“消失了。”
乔逸灵连连点头。
李员外仰起了头,两行泪水从旁边落下,“是呀,消失了,去哪儿了呢?”
乔逸灵看着他,他一定知道隐情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员外,你说,世上有鬼怪吗?”
“鬼怪,呵!”李员外似是嘲讽,“人心更比鬼怪,不过,我倒相信有报应这一说。”
“报应!”乔逸灵在心里暗惊,自然而然联想到卧病的李员外,难道是他搞的鬼,现在以为是报应到头了吗?
乔逸灵心里如有千万根牛毛小针在刺挠,恨不能摇着李员外好好问个清楚。可是一旦这样,只怕会把李员外吓得魂归离恨天,到时候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乔逸灵只得按捺着性子,听他说半截的胡话。
“叫你兄长,一定不能做恶!”
李员外又继续叮嘱着乔逸灵,眼看此次谈话就要在这里落下帷幕了,乔逸灵说什么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大胆猜测说道:“员外说我长得像恩师的女儿,想来员外一定喜欢她,所以才记得这么清楚吧!”
果然很奏效。李员外黯淡下去的眼里的星辉又重新亮了起来,没有说话,眼睛却是盯着乔逸灵,嘴唇微微蠕动。不久因为动了心脉元气,他逐渐涣散了意识,不停喃喃道:“心儿,对不起!”
一遍一遍,不停重复,竟是魔怔了。
乔逸灵唤了他两声都没有答应,也是被吓到了,急忙端来药喂他,喂了两勺下去,李员外才缓过来不少,半眯着眼。
乔逸灵这才舒了一口气,“员外,喝药吧!”
没想到李员外忽然来了一道力劲,一把握住乔逸灵的手腕,乔逸灵手里端着的药洒了一点出来。
“员外,你这是?”乔逸灵没有挣开,若是李员外把她当做了“心儿”,能说出他心里藏着的秘密也好。
李员外还有一点神志不清,眼里的乔逸灵就是一个曾经十分熟悉的身影,一个对他笑得羞涩,一个唤他作“李哥哥”的小姑娘。
李员外也没有说些其他什么,只紧紧握住乔逸灵的手腕,乔逸灵即使吃痛了也忍着,不发一言,就看他还要说些什么。
李员外又哭了,眼里满是愧疚和悲恨。乔逸灵眼见他又要魔怔了,索性大胆一回,于是反握住李员外的手腕,凄怨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李员外激灵一下,彻底陷入了回忆,只低着头像个小孩一样认错,“心儿,是我,是我的错,我不该鬼迷心窍,叫你们死得冤枉!心儿,你杀了我吧!带我走吧……”
李员外已经彻底神志不清了,嘴里念念有词,后面的已经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乔逸灵只注意到了前面,所以,李大人一家果然是死了,一府都死了吗?
乔逸灵不管了,依旧装着刚才的样子道:“我文府上下,都不该留于世上吗?”
李员外听到这话,猛然一把把眼前的人推开,瑟缩着爬向墙角。碗里的药还很烫,洒满乔逸灵的手。乔逸灵往后跌去,药碗砸到了地上,碎成几片,她也因为这突然的变故惊叫了一声。
外面的人听到屋里的动静急忙推门来看,一个丫鬟扶起乔逸灵,其余的去安抚自家老爷。李员外抖抖索索,眼神不时瞟向乔逸灵,害怕又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