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回血池拔舌
“可你们没听说吗?那是阎王杀人啊!这案子如何破得?”高捕头没听出周诠话中的言外之意。
“凶手是不是阎王还未可知。尸体现在哪里?”
“好像被他媳妇领去葬了罢。”
周诠暗骂了一声“又一个不专业的”,只得向高捕头详细询问了情况:死者卢斌是镇上的猎户,几日前到后山打猎,但一夜未归。其妻不放心,第二天一早带了几个邻居上山去寻,到了第三天才在山间发现卢斌尸体。令人咋舌的是,卢斌身处一潭积水之中,全身赤裸,面容狰狞,身上多处血脉破裂,竟将一潭深水染得鲜红,俨然成了一个血池,不停散发着刺鼻的恶臭。而卢斌的尸体则张着大口、目眦欲裂,任由血水不断灌入口鼻之中,死状非常惨烈。镇上有个算命先生,见状惊惧不已,连称这是十八层地狱之中才有的景象,于是才有了阎罗索命一说。
周诠提出去后山看看,便由高捕头领路进山。山上面积不小,树木植被茂盛,大多地方人迹罕至。好在有一条前人开辟而出的小路,曲折蜿蜒。雨水过后,山中潮气不小,山风吹过,让人直打冷战。四人走了足足一个时辰,还不见那血池踪影。
“高大哥,你不会是酒还没醒吧?”刚翻过一个陡坡,周诠扶着树干大口喘着粗气。
“这后山很大,我本就没怎么来过……”高捕头支支吾吾说,“那地方只有看尸体的时候走过一次。对了,前面,应该就在前面了,哎?前面那是啥?”
三人寻声看去,远处地上躺着个人,一动不动,生死不知。苏蓦言立刻飞身跃去,看到那人之后竟是楞在当场,任凭周诠叫问,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周诠三人赶到,看到地上的场景同样惊惧不已,齐楚更是大叫一声躲在了周诠身后,一眼都不敢多看。
地上仰面躺着一个男子,满脸血污,根本看不清人脸,胸前一大片衣服也被血液浸得殷红。只能看见他眼睛瞪得夸张,似乎整个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一般;嘴巴也张得大到吓人,足足能塞一只拳头进去。
“那……是什么?”齐楚余光瞟见那人脑袋旁边似乎有一截血肉模糊的东西。
“是他的舌头。”周诠低声道。
“这……不是镇上的老孙吗!怎么……又死了一个啊?!”高捕头终于认清了死者的面目,然而这死法太过骇人,根本不可能是野兽袭击导致,在听到那截断肉是死者的舌头之时,高捕头只觉得自己舌根发麻,舌头也开始打结。
“这是拔舌地狱么……”苏蓦言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周诠没听懂。
“拔舌地狱,十八层地狱的第一层。高捕头先前提到那个算命先生,我是顺着他的话联想到的。若按那他所说,卢斌应该是死于第十三层,血池地狱。”
“对对对,就是血池地狱!你跟那个算命的说的一模一样。”高捕头连连点头。
“你还懂这些?”周诠觉得不可思议。
“这些在佛经里只是常识而已。”
周诠不屑地撇了撇嘴,却听一旁的齐楚也说道:“没错,传说地府里的十八位判官各自掌管着一层地狱,凡是阳世罪行深重的人死后便会到对应的地狱中受到不同的刑罚,层级越大,刑期也越久,期满方可再入轮回,投胎做人。”
苏蓦言补充说:“所谓拔舌地狱,就是由鬼差将用铁钳将死者的舌头整根生生拔断。传说诽谤挑唆,说谎骗人者死后就会进这一层地狱。”
“你们都懂,看来果然是常识。”周诠深吸口气,充当起临时仵作,俯身查看起来。高捕头在一旁不停踱着步子,嘴里不停念叨着:“又死了一个,又死了一个……真的是阎王索命,真的是无常勾魂!”
“死了大概两天左右,是血液倒流回咽喉,活活窒息而死的。如你所说,他的舌头的确不是被割断的,而是被整根拔出来的。”大概过了半炷香时间,周诠起身说,“他后脑有淤伤,可能是倒地时受到撞击,当然也可能是被人打伤。”
高捕头终于勉强镇定下来,向几人说了死者的情况。死者名叫孙良,在镇上开了间小药铺,无妻无子,平时偶尔帮镇上的人看病,但是人缘不佳,不太受人待见。他与另一个死者卢斌关系倒是不错,时常会相约一同上山,一个采药,一个打猎。
“你们看,他虽然腰上别着把镰刀,但却空着手,身上又没有用来盛放草药之物,依我看不像是来采药的。”周诠说。
“这两起命案必有关联,而且极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苏蓦言说。
“死了两个人,可是地狱有十八层,会不会……”齐楚小声说道。
高捕头听了这话,直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你是说镇上还有人要遭殃?一定是受了诅咒,不可能,不可能……”
“如果还会有人被害,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线索。”苏蓦言说。
“不如分头行动吧,我跟高大哥继续去找那血池,你与齐妹子回镇里打探孙良和卢斌的相关消息。”周诠说。
“山上可能有危险,你不会武功,还是你与齐姑娘回去吧。咱们天黑前在客栈汇合。”苏蓦言说。
“苏公子深明大义,小弟就却之不恭啦。”周诠笑着点头说。
“喂,你们似乎没问过我的意见……”高捕头刚嚷嚷一句,便被苏蓦言拖着走了。
“齐妹子,蓦言之前说撒谎、诽谤之人会下拔舌地狱。那么血池地狱是怎样呢?”下山路上,周诠有些好奇问道。
“传说亡魂会被剥去全身衣服,丢入血池之中,黏稠腥臭的血液会瞬间将人吞没,死者将在其中受尽煎熬。据说不孝父母者死后会下这层地狱的。”
“那他们所说的无常勾魂又是什么?”
“无常就是最出名的阴帅,一黑一白,白无常名叫谢必安,黑无常名叫范无咎,二者手拿哭丧棒、锁魂枷。身负罪孽之人死后,他们便会前来将魂魄押送到地府给判官定罪,只抓坏人。所以传说虽然恐怖,但他们其实是一对正义的鬼差。甚至有人说,如果凡人在夜里遇见白无常,就丢石块砸他,而他则会以金银反击,因此他帽上写着‘一见发财’四字。”
“这倒有意思,要是我能见他一次,也不用辛苦查案赚钱了。”周诠笑了笑说,“齐妹子,时间紧迫,咱们也分头行动。你先去镇里打听下孙良的住处,过去看看可有什么蛛丝马迹;我去找卢斌的媳妇问问情况,然后就去与你汇合。”
齐楚点头答应,周诠再三嘱咐她万事小心,齐楚略带羞怯地笑着,随即快步离去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周诠打听到孙良的住处,赶去寻找齐楚。他先去死者猎户卢斌家里打探了一番消息,本来还想去走访几个邻居,但又记挂着齐楚的安全,只得暂时作罢。
被拔舌而死的孙良生前是孤家寡人一个,就住在自己经营的药铺里,铺子不大,甚至连块招牌都没有。不过也难怪,这么小一个镇子,大家都是熟门熟路,招牌倒也显得无用。也许是经营不善,刚一到门口,周诠就略微嗅到了一丝药材发霉的气味,看来高捕头所言不虚,这孙良并不是什么合格的大夫。
“齐妹子,可有什么发现?”周诠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进了药铺,只见齐楚正坐在柜台上,两条修长的小腿前后摆着,似乎正在发呆。
“周大哥,你来啦?”齐楚站起身来,指着房间墙角说:“你看,那应该是他平时采药用背篓,果然和你说的一样,他这次进山没有携带,应该不是去采药的。如果不是采药,那为何还要孤身一人上山呢?我还去两个街坊家打听了一点消息,不过不知道问的有没有用……”
“说说看。”周诠鼓励道。
“他们说孙大夫三十五六岁了,但是一直没有哪个女子看得上他。镇上只有一个药铺,不存在同行之争,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总是抬高药价。但是你看他家中陈设简陋,据说他喜欢私下与人赌钱,输多赢少,又有酗酒的习惯,不知道这算不算线索。”
“你说的真好,想不到你也有查案的天赋,或许以后我们三人可以成立个组合。嗯,叫什么名字好呢?周齐蓦?”周诠笑道。
齐楚受到夸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更听不懂他的奇怪的谐音梗,因此没接他的话,指了指立在墙边的药柜说道:“对了,周大哥,你看那里似乎有点奇怪。我来时就见到唯独那两个抽屉是打开着的,不过里面的药材我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