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回阎罗索命
苏蓦言见这妇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不觉皱眉问道:“怎么个闹鬼法?麻烦您说清楚点。”
大娘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说不准,就是前两天镇上死了个人,我是没亲眼见到,不过大家夥都传开了,是什么阎罗索命,说得有模有样的,越传越邪乎,现在夜里都没人敢出门。我是好心,你们几个年轻人还是趁早走吧,别等到天黑,想走都走不成。”
周诠冲苏蓦言挤了挤眼,小声道:“喂,生意来了。”
苏蓦言真不知这家伙是喜欢查案,还是天生喜欢凑热闹,有些无奈地对妇人道:“多谢大婶提醒,不过我们连日奔波,确实想找间客栈歇脚。”
“随你们去吧。这儿就一间客栈,就在前面里弄。”妇人又叹了口气,快步走开了。
“苏大哥,你说会不会真的有鬼?”齐楚见那女人一副认真模样,显然有些害怕,小声问道。
“怪力乱神之说,不必当真。”
“我看未必。‘子不语’不代表没有,而是说要抱存敬畏之心罢了。”周诠却不以为然道,“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人有精魂,物有精魄,《博物志》里有言‘山出象车,泽出神马,陵出黑丹,阜出土怪’;《山海经》里更多的是神怪记载。齐姑娘,要不要我讲几个穷奇食人,蛇妖成精的故事?”
看到齐楚低头捏起了衣角,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苏蓦言联想起自己小时候被哥哥的鬼故事吓得整晚蒙在被子里直到憋不住尿床的惨痛经历,瞪了周诠一眼说道:“少危言耸听,赶紧去客栈投宿吧。”
周诠哈哈一笑:“没错,齐姑娘放心,苏公子为人耿直不屈一身正气,女鬼都近不了身的。”
三人依照大娘所指的方向,果然远远就看到一面迎风招摇的杏黄酒旗。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要不是有什么闹鬼之说,这地方还真是别具风情呐。”周诠习惯性地感慨道。
那客栈分上下两层,总体面积不大,竹窗黛瓦,白墙青藤,看起来颇为清静。木质门面,树纹斑驳交错,外漆已经褪得干净,看起来很有年头。门匾上写着“御瑾客栈”四字,大门敞着,堂中摆着七八张方桌,无一例外全都空着,此刻正是午间饭点,可见生意惨淡。
“几位客官里面请!”掌柜的眼尖,发现三人后一声吆喝,把一旁正打着瞌睡的伙计给吓了一跳,赶忙揉了揉睡眼,装模做样地掸了掸桌上的浮沉,快步上前将三人迎了进去。
苏蓦言要了三间客房,伙计正要带他们上楼,却听周诠说:“不忙不忙,请小二哥先替我们张罗些吃的。”苏蓦言没指望这间小店能有什么惊艳菜色,不过果腹而已,随手点了干崩肉丝、山药拔鱼、蜜炙火腿几个家常菜和半斤花雕酒。
“掌柜的,店中没什么客人?”周诠似乎天生的自来熟,菜还没上已经开始与掌柜搭话。
掌柜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留着两撇小胡子,身材略微有些发福,百无聊赖地敲着手中的烟袋,苦笑说:“这镇子偏僻,鲜有外人,有时十天半月都没个客人。客栈做的就是过路买卖,过路的人少可不就没生意了?”
“那你岂不是做了折本买卖?”
“这客栈是祖产,我不想败在我手里罢了。再说若镇上哪家懒得开伙,也会来吃些酒菜,勉强够我维持个生计。”
“您这店名取得可够雅致。”
“客官取笑了,名字是先父定的,也是他的字号。”
“适才我们听闻这里似乎有闹鬼之说,不知是真是假?”
“这事我也听说了,据说是有人见到镇上打猎的死了,传说是什么无常索命,搞得镇子里人心惶惶。其实闹不闹鬼又能怎么样,日子该过还不是要过,我不是还得开门做生意么?”
“死了人都没人管么?”
“怎么管?这镇里就一个上面州县派来的差役,平时巡巡街,办些家长里短的罗乱事,哪遇见过这般情况?”
正在说话间,店里又来了五个汉子,个个身型魁梧,苍髯如戟,腰上佩刀,风风火火的样子,看起来就是江湖客。领头的三十岁上下,皮肤黝黑,短平头发,一脸泛着青渣的胡子,右眼下边还有一道一寸长的刀疤,显得不怒自威。几人一进门就高声嚷道:“伙计,把马牵到后院,好生喂着,手脚放轻点,车上的东西打坏了你可赔不起!”
小儿按照吩咐忙碌起来,掌柜则笑脸相迎:“几位爷是打尖还是住店?”
“来三间大房,就要一楼靠院子的,再来几个下酒菜。”领头的男人说罢,打量了苏蓦言三人两眼,便带人在一旁的桌子坐下了。
三人吃过饭,镇上也没什么好逛的去处,便聚到房中谈天。
“苏大哥,那些人看着凶神恶煞的。”齐楚说。
“看模样应该是走镖之人吧,所以难免有些威严气势。”苏蓦言猜测道。
“没错,这里之前下过雨,你看到他们的车辙印没?一看车上的东西分量就不轻。”周诠啧啧嘴道。
“喂,你可莫要动什么歪脑筋。”
“放心,我可是盗亦有道。呸呸呸,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周诠啐了一口,“怎么样,苏大公子,这事咱们管不管?”
“你打算怎样?”
“不如先起草份可行性报告,再去县里申请一笔办案经费……”
“天色不早了,还是明天再说吧。”见他又开始不正经起来,苏蓦言只得撵他回房去了。
第二日一早,周诠便敲门叫醒了熟睡中的苏蓦言,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我已问到了那差役住处,我们这就去打听些情况吧。”周诠笑嘻嘻地道。
“我还是觉得启程赶路比较好。”苏蓦言打着呵欠。
“你赶着回家相亲吗?你难道不想看看所谓鬼神杀人究竟是什么名堂?”
“你怎么如此爱管闲事……”
“这可是命案啊,难道因为那刘昭与你沾亲带故你就帮,非亲非故的就置之不理吗?”周诠撇了撇嘴,“齐楚妹子,你认为呢?”
齐楚低头吃着早饭没有做声。周诠见吃了个憋,哼了一声说:“负心多是读书人,这话说你真没半点毛病!”说罢便径自往门外走去。
苏蓦言年轻气盛,被他一说也起了好奇之心,便追上他说:“好了好了,我几时负过你。”
简单吃完早饭,三人寻到那差役住处, 好不容易敲开房门。里面站着个四旬年纪的汉子,身材高瘦,穿着单衣,睡眼惺忪,须发凌乱,看起来很是邋遢。汉子见到三人楞了一下,问道:“你们找谁?”一张嘴竟是满口的酒气。
“请问您可是捕头高大哥?”周诠问道。
苏蓦言心说,这一个光杆将军算哪门子“头”?但人家明显对“捕头”这个称呼颇为受用,点了点头说:“正是我,你们有何事?”
“日上三竿了,高捕头还在家中安睡,我朝公职人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在了?”周诠嘿嘿笑着说。
高捕头不知这三个素未谋面之人是何来意,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只能耐着性子回答:“你们有所不知,这镇子前两天死了人,死法很是蹊跷。我上报到了州县,那个狗屁掌事的居然要我限期破案,你们说说,这阎王杀的人要我怎么破案?我心里烦,昨儿个晚上便多喝了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