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回安溪鬼镇 - 故园归 - 大理寺卿111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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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回安溪鬼镇

水落终于石出。第二日,苏蓦言启程回京,刘昭亲自至城门送行,拜谢再三。

“世伯言重了,蓦言有一不情之请——张青山之父重病,又独身一人,世伯宅心仁厚,望您能不计较他子女所做之事,差人稍加看顾。”

一旁的老徐小声说:“苏公子放心,老爷菩萨心肠,昨天就把张青山放了。少爷非他所害,毕竟他又杀了钱氏那贼妇。”

“你说什么!”周诠突然叫道,“姓刘的,你心里可还有是非曲直之分?钱氏有杀人之心姑且不论,那郎中之子呢?难道就因为他与你儿媳通奸,便死有余辜?张青山身负的两条人命,岂能变成你扮演一个‘宅心仁厚’的好官之戏码?他所杀之人固然有罪,你儿子更是罪大恶极!我助你查案,是因为真相就是真相,律法就是律法,而不是你单凭心中好恶就能随意操纵的把戏!”

周诠说罢甩手离去,众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反应。老徐气得指着他说了几声“你你你……”,竟也不知道该骂什么。苏蓦言连忙对刘昭作了一揖,追着出了城门。

“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说张老汉也算个可怜人……”苏蓦言追上他说。

“我自然知道他可怜,我给他开药方正是因为他可怜,但是可怜不该成为逍遥法外的理由。我眼中只有是非,没有好坏——因为你所认为的‘好人’可能也会做错事,而错了就是错了!”

苏蓦言从未见过他这般严肃,只得说:“我认你说的便是,不过人又不是我放的,你总不见得与我置气吧。”

周诠闻言噗嗤一笑,继而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懒散模样,说道:“想不到当日话都不愿与我多讲一句的苏大公子,如今倒是安慰起我来。说吧,我们接下来去哪?”

“什么我们?我几时说了要与你同行?”

“你也看到,我与你那个刘世伯闹翻了,说好的银子也飞了。眼下,囊中比我的性格还要羞涩,比你的白脸还干净,苏公子不如看在在下可怜……”

“但是可怜不该成为你蹭吃蹭喝的理由。”苏蓦言故意揶揄道。

“苏少侠好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知道在下这招‘老树盘根’你破得破不得?”周诠说着便要扑到苏蓦言身上,苏蓦言连忙足下发力,跃出一丈开外。

碧天似水原非水,绿水如天不是天。春日江南,水秀山青,二人一连两日都幕天席地,风餐露宿,倒也算不上苦,只是觉得难得的自在。

一夜不觉风料峭,醒时又发花万枝。春光明媚,苏蓦言睁开眼,起身活动着筋骨。一旁的周诠闻声也醒了过来,边打着呵欠边问:“这顿吃素还是吃荤啊?”

按照之前的惯例,若是吃肉便要苏蓦言仗着轻功去抓山鸡野雀之类。见他一脸好逸恶劳的样子,苏蓦言说了句:“那就吃素吧,周兄识得百草,摘些野菜蔬果自是手到擒来,就劳烦你了。”

周诠大失所望,不过为了以后不顿顿吃素,也不敢忤逆,只得悻悻离去。刚走出不远,他就“哇”地大叫了一声,苏蓦言怕他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地上躺着个女子,粗布衣裳,身形娇俏,虽只露了侧脸,但也看得出生得美丽,此刻呼吸均匀,好像睡着一般。苏蓦言轻声唤了几声“姑娘”,见她并无反应,便示意周诠上去瞧瞧。

“那你可替我做个见证,免得她碰瓷讹我。”周诠上去把了把脉,接着说,“脉象还算正常,估计只是疲劳贫血晕过去了。”

那女子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却正见到面前蹲着个男子,惊得大叫了一声,赶忙坐起来,向后挪了挪身子,怯生生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她突然惊叫起身,吓得周诠一屁股坐到地上,一旁的苏蓦言见状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诠见出了丑,似乎想找回场子,便故作凶狠地对她说:“我们是坏人!”

苏蓦言赶忙打断说:“姑娘莫怕,我们非是歹人,只是见你昏倒于此,才过来看看。他适才是在替你把脉。”

见她半信半疑地模样,苏蓦言又问:“姑娘怎会孤身一人在此?”

那女子说:“我住在南边的齐家村,刚开春的时候村里闹了一场疫灾,村长让我去城里请大夫,可是等我回来爹娘都病死了。大夫说这病治不好了,我怕待在村里会染病,可是又不知能去哪……我两天没吃东西了。”

苏蓦言叹了口气说:“这顿还是吃荤吧。”

“什么?你要吃她?”周诠一愣。

苏蓦言瞪了他一眼:“赶快生火去。”一会工夫,便提了只肥美的野兔回来。

周诠见状连忙摆手说:“兔子这么可爱,你怎么可以吃!”苏蓦言撇下句“爱吃不吃”便开始忙活起来。

不一会,两只生前活蹦乱跳的兔子已经去西天见了佛祖,而这手艺还是苏蓦言在止观寺中修习期间跟几个偷偷破戒开荤的和尚学的。正所谓“佛祖不杀兔子,兔子却因佛祖而死”。想当年,还是幼童的苏蓦言被托付给寺中灵相禅师传授武艺,虽未出家,但饮食起居也必须全按寺中的规矩。毫无油水的饭菜让吃惯美食佳肴的孩童不堪忍受,便壮起胆子跟几个顽劣的师兄溜进山里抓野味打牙祭。原本相安无事,不料一次说漏了嘴被师父听到。吓得苏蓦言连忙解释自己是喝了酒说的醉话,然后被师父罚跪了三天三夜。

去毛掏腹的兔子串好在了树枝上,被火一烤,只听油珠咝咝作响,瞬时肉香四溢。苏蓦言不时翻转树枝控制火候,不多时就有一阵焦香传来,丰厚的油脂经过炙烤不断滴落到火堆中,每一颗都让火苗燃得更盛。

那女子睁大眼睛在一旁看着,似乎偷偷吞咽了下口水,显得愈发楚楚可怜。周诠闻香也凑了过来。

不一会,等到兔皮焦褐发脆,兔肉汁水丰盈,苏蓦言扯下一只兔腿递给那女子,她也顾不得矜持,侧过身大口吃了起来。虽然没有盐巴调味,但胜在一个“鲜”字,在这山中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苏蓦言见周诠一副嗷嗷待哺的表情,也分他一块,周诠接过肉,早已经是垂涎欲滴,完全忘却了兔子生前的可爱模样,一口咬下去,虽烫得直吐舌头,但依旧吃得满嘴油光。甚至等到苏蓦言撤去火堆,定睛一看另外两只兔腿也被周诠提前掌握在了手里。

“请问姑娘如何称呼?”等女子吃得差不多,苏蓦言开口问道。

“我叫齐楚。”

“幸会,幸会,他叫燕韩,我叫赵魏秦。”周诠边嚼着肉边说。

齐楚捂嘴一笑道:“哪有人叫这般名字的。”

苏蓦言报了二人姓名,又问道:“齐姑娘今后作何打算?”

齐楚想了想,黯然低下头说:“我不知道,不过我会些针线活,可以到城里找间铺子做工。”

周诠主动撕下一块兔肉塞进嘴里说:“那有什么意思?既然如此,不如与我们同路,一起跟苏大公子到京都去开开眼界如何?”

齐楚想了想,犹豫着正要开口答应,苏蓦言却说:“齐姑娘,非是我不愿,只是你一个姑娘家,与我们一道恐怕多有不便。”

“什么便不便的,我只知道每天对着你这块木头,我都快不‘便’了。”周诠哼了一声道。

他的粗鄙言词却逗得齐楚低头捂嘴一笑,见苏蓦言不再反对,齐楚就悄悄跟着他们一同上路。苏蓦言话少,但被周诠死缠烂打,不得不介绍了些京都风物,周诠又讲了几个自己在南疆采药时候的趣事,一路上倒也不无聊。齐楚跟在他们后头,不怎么讲话,但一会要替苏蓦言提行李,一会要帮二人打水,倒让两个男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这辈子还没有这样美丽的姑娘如此对我好过……”周诠眼眶泛红。

“齐姑娘当真不用如此客气。”苏蓦言说,“既然一路,就不必见外。”

“不错,我们可不是……呃,我可不是他那种公子哥,用不着伺候的。 ”周诠冲齐楚眨眨眼说道。

苏蓦言早就被他揶揄惯了,也不接他话茬,指了指前面说:“前头似乎有个镇子,看来今天有地方落脚了。”三人都是风餐露宿了几日,这下有了盼头,不自觉加快了步子。

到了正午时分,狭长曲折的山路逐渐变得开阔起来,站在高处放眼看去,一座小镇的轮廓愈发清晰。镇子依山而建,约莫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高低错落有致,用的都是天青色的蝴蝶瓦,好像刚刚被雨水洗过,阳光照在屋檐上蒸腾起一片水气,氤氲如同刚起笔勾勒的水墨画,颇有番水乡小镇的独到韵味。

镇上就一条主街,几乎一眼就看得到尽头。道旁种满了垂杨,细长的枝叶几乎长到地上,葱葱茏茏,很是好看。虽然很喜欢那句“垂杨拂绿水,摇艳东风年”,但苏蓦言对这种树木一向是敬而远之。因为一到春天飞絮时节,便会诱发苏蓦言强烈的鼻窒症状,苦不堪言。为此,尽管苏蓦言几年才回家小住一段,父亲还是命人将家里的十几株杨树都伐掉了,仅留下已故妻子手植的一棵,还特意整株迁到了自己的小院中,远离苏蓦言的卧房。

父亲虽然严肃居多,但打心底还是溺爱自己的。一想到回家在即,苏蓦言也多了几分期盼心情。收回飘远的思绪,打量一眼,街上行人不多。此时,周诠拦了个女人问道:“大婶,请问这是什么镇子?里头可有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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