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回水落石出

“我知道他说谎，当晚老徐他们见到的那个假新娘就是他妹妹。可他妹妹不就是他杀人的帮凶吗？你又如何断定张青山不是凶手？”刘昭问道。

“很简单，凶手处心积虑利用丫鬟的尸体做文章，而张青山表现得似乎根本不知道那个丫鬟一样。”苏蓦言说，“其实昨天我就有一件事没想通——既然他们杀人后可以顺利逃走，为何还大费周章做了个断头新娘出来？为何偏巧就是那个送过酒的丫鬟小桃？要知道丫鬟没有单独的房间，他们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直到刚才周诠穿了我的衣服我才想通，小桃进屋送酒的时候就已经被杀，而守在门外的那两个下人所看见走出房门的，根本就不是小桃，而是换了小桃衣服的董倩，只不过是夜间没有看清罢了。”

“不是小桃……而是换了小桃衣服的董倩，让我想想……”周诠琢磨着他的话，“说得通，难怪没有人知道董倩是怎样消失不见的。这么说董倩也是凶手之一了，而且刘铭早在小桃送酒之前就已经死了。”周诠说道。

“董家与我无冤无仇，倩儿怎么可能会是凶犯一伙？还有，你明明在池中找到了张青山掉落的东西，这又作何解释？”刘昭问道。

周诠道：“两种可能，一是那东西的两半本来就都是他妹妹的，而张青山根本没来过，但这不太合情理，因为她没有理由跑到池边去；二是那确实是张青山遗落，不过他没有杀人，既然不是为了杀人，又藏入府中做什么……”

“不管哪种可能，找到他妹妹就知道了”苏蓦言说。

“已经过了这么多天，要找谈何容易。”

“她既没有回家，也没有随张青山去陈州，很有可能还藏在城里。”周诠说。

“去念慈庵找找吧。张青山曾说过她常去那里上香，而那里与董倩的身世也有很大关联，八成会有线索。”苏蓦言说。

苏蓦言自小就随止观寺灵相禅师习武学艺，虽不是佛家弟子，但起码的敬畏之心还是有的。所以当刘昭集结了一批军士前去念慈庵搜查拿人时，苏蓦言还是将他们拦在了山门之外，由自己和周诠先行入内打探情况。

张小月的确在其中，不仅没有躲藏，反而主动现身投案。她容貌清秀可人，与张青山略显粗犷的面庞完全不同，虽然衣着简朴，皮肤也不甚白皙剔透，但眉目精致，身形出众，是个难得的美人。

“人是我杀的，我随你们回去，莫要扰了这里清净。”

公堂之上，刘昭破例让张小月站着听审，因其供词与张青山所言大相径庭，只得唤来张青山逐一核验。

“哥，你为何被他们抓了起来？”张小月见到身着囚服的兄长被押上公堂后惊讶不已。

“你们抓我妹妹做什么？我已经说了，人是我杀的，与她无关！”张青山情绪有些激动，大叫道。

“张青山，公堂之上岂容儿戏！你可知提供伪证、包藏凶犯该当何罪？如果查明，你们兄妹二人将一并获罪。本官奉劝你，若是没有杀人，就不要逞什么英雄！”刘昭喝道。

“不错，放了他！你儿子是我所杀，我报了仇，活着也再没什么意思。”张小月说。

“姑娘，就算犬子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若早知道，定会安排你们成婚，给你一个名分，你又何苦做出这种害人害己的傻事？”刘昭叹道。

“笑话，你给我一个名分？哈哈哈……我只恨没能连你这狗官一并杀了，刘昭，你可知我本名姓薛？你可还记得十七年前你到平州的所作所为？”

张青山的妹妹张小月，或者说她也是董倩的亲姐姐。她们本是平州上任府尹薛景睿的女儿。张小月两岁那年，皇帝治了薛景睿死罪，祸连九族，而奉命来平州办他的正是刘昭。薛景睿自知难逃一死，安排家人出逃，自缢于府中。出逃之时，张小月与家人失散，后被张老汉捡到收养，而其母将尚在襁褓中的董倩托付给了明贞师太后也含恨自尽。

董倩被董员外夫妇收养，自幼就在念慈庵随明贞师太学习佛理。明贞感其身世可怜，待她如师如母。去年明贞病逝前，终不忍隐瞒董倩，将其身份真相告知。董倩得知实情，但念在董员外夫妇视其如己出的养育之恩，一直没有说穿。

一切本来相安无事，直到一日，张小月替张青山在河上摆渡，刚好遇见要过河的刘铭。刘铭见其美貌，竟做出兽行并致其怀孕。张小月一个渔家女孩，自知斗他不过，万念俱灰之下本想一死了之，但念在父亲重病还需维持生计，只得默默流掉胎儿。孩子毕竟无辜，她又来到念慈庵烧香祷告，祈求佛祖宽免，谁知叩首之时怀中半块长命锁掉出，正被一旁的董倩见到，姐妹二人终于相认，也从此开始谋划复仇之计。后来董倩得知自己被许配给刘铭，她二人也终于有了机会。

张青山不知从何处得知妹妹受辱一事，便下定决心为其报仇。婚宴当日一早，他与张小月撑船来到平州，嘴上说着来凑个热闹，其实各怀心事。张小月谎称先去念慈庵上香，实则偷偷来到董家，提前藏入董倩安排好的花轿之中，进入刘府后便一直匿藏于新房内。张小月这一走，正合张青山心意，晚上婚宴开始之时，他趁乱混入府中，伺机动手。

后面之事苏周二人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刘铭与董倩拜过天地，进入洞房之时，藏于暗处的张小月突然动手，一刀刺死刘铭。姐妹二人随即点起屋内烛火，所以屋外下人只见到两个人影。她二人本欲等到夜深逃走，不料中途钱氏竟安排丫鬟小桃来送毒酒，眼看事情败露，张小月只得藏于门后，故技重施一刀杀掉小桃并将尸体藏于床下。

董倩毕竟是个血都不曾见过的千金小姐，如今屋内连死两人，已是惧怕不已。张小月索性让其换上丫鬟衣服离开，果然没有引人注意。张小月自己则换上董倩的喜服，熄了灯火，让人以为新人已经睡下。等到夜晚，四下无人，她将刘铭尸体拖入院中，再返回屋内点亮蜡烛，准备将老徐他们引来，骗到府外，从而创造机会供自己和董倩脱身。

此时张青山趁着夜色偷偷摸来，哪知却见那屋门敞开、房内亮灯，而那刘铭已死在院中。正在他惊讶疑惑之时，房中之人突然高声呼救，而他也听出那竟然是张小月的声音，当下就明白过来。眼看老徐带人赶来，张青山只得藏于池塘之内。

然后，张小月假扮新娘，谎称凶手翻墙逃走，老徐果然当即带人去追。张小月突然想到床下小桃的尸体，灵机一动，割下其头颅扮作新娘摸样，让人误以为董倩已死，然后趁府中无人，找到藏匿着的董倩，二人安然离去，回到念慈庵躲了一晚。

张青山在水中藏身许久，待到四下无声时才敢现身。此时张小月已经离开，他本以为妹妹会返回家中，立马赶到河边，结果正碰到逃走私奔的钱氏与情夫二人。或许是为了杀刘府之人出气，或许是贪图二人所携之财，张青山出手杀了两人，并拖到林中草草掩埋，到了天亮后渡河返回。为了掩人耳目，他先将赃物藏好，方才进了村子。

天亮之后，张小月出城返回河边，才发现船已被张青山划走，自己一人无法渡河。转念一想，又怕连累父兄二人，索性就返回念慈庵，一直藏身其中。

“张小月，你妹妹现在哪里？”周诠问道。

“她早已离开平州，你们不可能找到。”张小月冷笑道，“人是我杀的，她连根手指都没动过，自有我偿命便是！”

听罢真相，刘昭面沉如水，长叹一声，挥了挥手宣布退堂。平州府尹之子新婚遇害一案，终于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