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回心怀鬼胎
老徐被苏蓦言扶着艰难站起身，疑惑问：“不在这里，还能是哪里？”
苏蓦言瞪了周诠一眼说：“明明自己就能想通的道理，非要折腾老人家做什么？”
见周诠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他只好自己向老徐解释说：“徐伯，道理很简单——里面既然有打斗痕迹，说明凶手起先出现在屋内。而你躺在这里，脚朝着房门方向倒下，胸口中刀，唯一的可能就是倒退着走出房门，然后被凶手迎面一刀刺死。而此处离房门大约四五步距离，倒着可能要走七八步。想想刘少爷既然曾在屋内与凶徒搏斗，那危险关头于情于理都应该是破门而逃才是，这样一来，凶手的刀应该是从后面刺在他背上；就算凶手追赶上来跃到他面前出刀，那死者也应该是头朝门的方向倒地才是。所以，刘少爷应该是在房中被害，那几张椅子也可能是凶手刻意打翻，意图营造出打斗迹象，没想到反而画蛇添足了。”
周诠听了连连拍了拍手道：“有句话叫‘于我心有戚戚焉’，苏兄，你可真是我的红颜知己啊！”
“那凶手如此大费周折，又是为何？”苏蓦言主动忽略掉他驴唇不对马嘴的赞赏，继续琢磨。
“隐瞒！为了掩盖一些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比如，杀人时间！”周诠说。
“没错，屋外那两个下人离去后，究竟又有谁来过？凶手逃离之后董倩为何也离奇失踪？对了徐伯，你们昨夜听到呼救声，追凶至此不是见到了董倩吗？她当时可有什么异常？”
“我想一想……没什么异常啊。就跟现在那具女尸一样坐在床头嘛。诶，对了！她当时还盖着盖头呢，哪里看得出什么异常嘛！”
“既已歇息，又怎会盖着盖头？”
“这……新婚当晚，新娘子的容貌只能给夫君一人看，这是咱们这的习俗……”
周诠哈哈一笑：“命案当前，新娘子怎会有心思惦记着什么风俗？所以你们当时看到的不是董倩，而是凶手！”
“这……你说凶手当时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老徐越想越觉得不对，一拍额头说，“当时情况紧急，我们一心想着追凶，根本没来得及多想。”
“也有可能是太困了，我没睡醒的时候也经常这样。”周诠假惺惺地安慰道。
苏蓦言思索了一下，总结说：“所以当时根本无人翻墙逃走，她故意引开你们，然后又去杀了丫鬟小桃，割下头颅伪装成新娘的模样。既然你们当时看到的不是董倩，那么真正的董倩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两个可能。第一，她是凶手之一，杀了刘铭之后，董倩已经先行逃走，留下那个假新娘子给你们指路。如果是这样，伪造出来的断头新娘就是为了让人们相信董倩已死，从而不会怀疑于她。”周诠说道。
“这就怪了，直到我们前去追凶之前，府门一直是有人看守的，董倩如何逃走？你说她当时会不会还藏在房中？”老徐问。
“不会，如果她和凶手是一伙的，且当时还在房中，完全可以由她为你们指路，而让另一个凶手隐藏起来，没必要搞出一个盖着盖头的赝品新娘，毕竟那婚服换来换去也没什么好玩的。”周诠说，“至于第二个可能嘛，董倩不是凶手，凶手杀了刘铭之后，将董倩藏了起来，或者干脆已经先行带走，只留下个假冒的新娘指路。如果是这样，伪造那个断头新娘的目的，则是为了让人们误以为董倩已死，不会去寻找她的下落。”
苏蓦言点头说：“所以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凶手是名女子，或者凶手不止一人，而其中至少有一个是女子，而且还是除了董倩以外的其他女人。不过据徐伯所说，董、刘二人之前根本不曾相识，两家关系又不错，我实在想不出她能成为凶手的理由。”
“或许另有隐情。”周诠说，“别忘了那酒壶里的砒霜，无论如何那失踪的钱氏可洗不掉嫌疑。不过照理说她常年待在府里，要弄到砒霜似乎也非易事。老徐，你们家里有砒霜吗？”
“无非是驱蛇鼠时用到一点，向来是用多少买多少，谁家里会留那东西？”老徐说。
“这就是了，我们可以顺着这个线索查查。”
二人又商量了一阵。周诠自荐医术高超，从小尝遍百草，动动鼻子就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此决定由苏蓦言带着衙门的人去追查失踪的董倩及钱氏；而周诠则找老徐要了城中排得上号的医馆、药铺地址所在，前去追查砒霜一事。
到了戌时，二人再度碰头。
苏蓦言一边已有所收获，他让衙门的人分为三组，一组留在城内打探下落，一组沿留溪河岸排查，一组则在城外林中搜寻。果然，在林中发现了两具被杂草掩盖的尸体，是一对年轻男女。其中，女子身份经刘家下人辨认，已确定就是失踪的大少奶奶钱氏，而男子的身份尚未确认，衙门已画好人像准备在城内张贴。
“在下也找到些线索——要知道砒霜虽有药用，但是毒性猛烈，药房就算有也决不会大量存放，并且会严加保管。只要是正经的医馆药铺，砒霜的买卖交易必会记录在册。我跑遍全城，只有其中一间，老板在几天前清点药品时发现砒霜遗失。”周诠神秘一笑，“更巧的是，他说他儿子已经失踪整整一天了！”
随后，便有捕快领了那药铺老板前来衙门辨认尸体，苏蓦言发现此人偏巧正是白日里所见上门给刘昭诊病的郎中。不仅如此，据老徐所说，这位大夫经营的保济堂在平州颇有名气，医术高明，药材也齐全，刘府的人身体有恙都会请这位大夫上门瞧病。
经郎中确认，那死去的年轻男子正是其子。据他所言，他曾带儿子到府上给刘昭看过几次病，也给钱氏开过方子。钱氏体虚，日常免不了服药调理，而她的丫鬟小桃也会去医馆给主子买些进补身子的药材，不过从未买过砒霜。婚宴当晚，他受邀来了刘府，不过其子并未随行。
尽管二人已死，但不排除钱氏和那男子是杀害刘铭的凶手，故而衙门也未批准郎中领回儿子尸体，反倒差人到郎中家里搜查了一番，虽未找到杀人的直接证据，却在其子的房中找到了与钱氏往来的书信，内容暧昧。
“目前的情况是，二人通奸，男的偷了家中的砒霜，女的指使丫鬟在酒水中投毒。也许投毒之计不成，又用刀行凶？总之当晚刘铭死后，钱氏趁府中人手空虚，便卷了珠宝首饰与男人远走高飞。可是他们为何而死？丫鬟究竟是谁杀的呢？难道说他们杀了丫鬟灭口，然后又掳走董倩，却在逃跑途中被董倩完成了反杀？”周诠琢磨道。
苏蓦言摇摇头：“前面或许还说得通，后面就太离谱了，就算要杀丫鬟灭口，又何必多此一举割下头颅？眼下虽然知道了钱氏心怀鬼胎，但也无法证明他们二人就是杀害刘铭的凶手。”
“你怎知她是心怀鬼胎，而不是‘腹怀鬼胎’？照我看，很可能她是有了那个小郎中的种，二人才不得已选择杀人逃命，远走高飞。”周诠坏笑道，“罢了，既然想不清楚就去睡觉。不管怎样，今天总算有所进展。忙活了一整天，身子都被掏空了！”
苏蓦言听他言语猥琐，暗自啐了一口，没搭理他。二人当晚便在刘府厢房休息，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