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未必敢来

唐钰殊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萧风，是因为她从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安分的女人。生在帝王家，她早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联姻，是每一个皇室公主都逃不过的命运。即便是她展露出再多的才华，在男权至上的唐河帝国，唐钰殊很清楚自己终究还是会走在这条路。她不过是想在走到宿命的尽头之前，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她亦只有一个一生，纵然不能赋予她爱的人，那么就找一个靠得住的人。

太学之中，在见到萧风的时候，她知道她等的人来了。无论是从家世，还是个人的才华来说，萧风是她理想择婿的最佳人选。她甚至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向独孤氏那样母仪天下，如果不能，她也希望自己的丈夫能权倾朝野。

唯一的问题就是，几番接触下来，唐钰殊发现萧风太聪明。这对有着巨大的权利之心的唐钰殊而言，有些难以掌控。

眼下虽然这首词明显与萧风的年纪不符，但是她依旧相信这首词并非燕王萧赜所作，而是出自萧风自己之手。没有原因，就是感觉，就像当初在未央宫前，他笑世人看他不穿一样。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萧风吟诵的词虽然振奋人心，但还是挑起了长安城“忧国忧民”的文人世子心中的那根刺，北境草原丢了。原本杯酒交错的文会激情过后也变得压抑起来。

虽然三皇子唐仁玉事先说过不谈国事，只谈风月，但是拓跋海和萧风的诗词还是偏离了主题。

有些较劲的拓跋海在诗词上坦言认输了之后，丝毫不在意场中人的情绪，笑着说道：“世人皆有燕王这样的情怀，北定草原指日可待。不过我曾在胡人商会之中无意之中得到一个消息，如今的单于王庭对唐河帝国定下的策略是天心取米，不知道萧世子怎么看。”

言犹未毕，只听“砰”的一声，唐仁玉怒不可遏地以手击案，霍地站了起来，怒声呵斥道：“大胆！”毕竟他再怎么玩世不恭，也是天衍皇帝的儿子，还主理着礼部，对如此觐犯唐河帝国威严的话语还是表示出了愤怒的神色。

震怒之下，众人皆为胆颤，拓跋海更是半跪在地，急忙拱手告罪：“三皇子殿下恕罪，草民一时不察，道听途说，冒犯了天威，还望恕罪。”

唐仁玉心中十分不爽，但是想着拓跋海是自己带了的，也不好继续发作，皱着眉头，忍着怒意训诫道：“有些话想清楚了再说。”

此时的萧风带着深意的目光看着言语之上咄咄逼人的拓跋海，心中有一种英雄相惜的感觉，他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拓跋海就是草原盛传的“天鹰少主”。

萧风很佩服拓跋海的胆量与谋略。堂堂单于草原的“天鹰少主”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长安城公主的文会之上，真可谓有胆有识，有勇有谋，他日此人必成大器，北境草原必然会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如果四下无人，萧风恐怕会一刀杀了拓跋海以绝后患，只是现在不行。萧风笑而不语，拿起桌上的毛笔，写下了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未必敢来。

“好！”

身旁的唐仁羽对这个“嚣张”的拓跋海早就看不惯了，要不是顾及皇子的身份早就想上去揍他一顿了，此刻看到萧风以这样一种极为巧妙，又掷地有声的方式回应了对方，心中愤愤不平的怒气一扫而空，大声喊道。

拓跋海虽然从萧风的眼神之中感觉出了杀意，但是并不担心。可是看到萧风落笔写下的四个大字之后，神色微变，然后极力掩饰道：“燕王世子果然有乃父之风，佩服，佩服。”

文会进行到这里，再附庸风雅的人也没了兴致。唐仁玉神情的复杂地看了看了萧风，叹息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散了，都散了吧。”说着率先带着人离开了别院。

唐钰殊看着礼节性与拓跋海辞别的萧风，心中愁绪久久难平，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她还在沉思当中无法自拔。

唐仁玉也不是傻子，离开的时候刻意与拓跋海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分别后更是暗中派人尾随跟着他。看来也是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

不过后来侍卫回来回报，拓跋海不见了。唐仁玉这才意识到不好，萧风说得对这个恐怕就是草原拓跋部的人。此人有意以诗文才华接近自己身边，看来应是所有目的。可是现在人不见了，他也没办法再追查下去。

回去的路上，唐仁羽还是有些气不过，嘟嘟嚷嚷地说道：“老四，那个人真是单于王庭的人？”

“多半是。”萧风直言不讳，虽然搞不清拓跋海的目的，但是他自己的感觉就是。

唐仁羽一怒之下，叫嚣道：“反了他，竟然敢如此大摇大摆的在长安城出现，丝毫没有把咱们四兄弟放在眼里。”

胡非弱弱地问了一句：“这关我们什么事？”

唐仁羽怒目瞪了他一眼，不满地说道：“你是不是唐河帝国的人，对待叛国者就应该人人得而诛之。”

叶英轻蔑地撇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你打不过他。”

“什么？”

唐仁羽一下子就像被激怒的狮子，张牙舞爪地看着萧风说道：“老四，你告诉我那个胡人在哪，我这就去宰了那小子。”

“好了，别闹了。”

萧风神色严峻的说道。然后沉默不语地继续朝燕王府走去。拓跋海在长安城的突然出现，让他着实看不懂。从拓跋海之前的表现来看确实像是一个久居唐河帝国被同化的胡人。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见他眉头紧锁，其余三人也不敢惊扰他，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突然萧风停了下来，心中恍然大悟。冀州！拓跋海说他久居冀州。问题就出在冀州。他相信以拓跋海的傲气自然不会说谎，萧风甚至肯定拓跋海的名字都是真名。

穆如凡说过曾经在唐晟睿领导的冀州府军之中有胡人的影子，所以他们的“义军”才会败的如此之快，看来这个拓跋海一早就隐藏在冀州府军之中，这样一来厉王府跟单于王庭就脱不了干系。

恐怕策划袭击海伯的也是他，目的就是想置自己于死地。只是他做的这些难道仅仅就是想报仇？肯定不止如此。但是一时间萧风实在想不出拓跋海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老四，别想了，如果是狐狸，总有一天会露出狐狸尾巴来的。”到了燕王府，见萧风还是一副深思状，胡非连忙劝慰地说。

萧风一想也是，不管怎么样拓跋海是在长安城中待不下去了，三皇子唐仁玉自然也会放过他。不管什么阴谋阳谋，总有图穷匕首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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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了三皇子的侍卫，拓跋海回到据点，带着人乔装打扮一番之后，连夜出了长安城。临走的时候，拓跋海骑在马背之上回望着长安城，自信满满地说道：“燕王世子，等着我。长安城，我会回来的，到时候就是马踏中原之日。”

说完几骑绝尘而去，消失在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