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益州兵变
天变了不可怕,人变了不可怕,但是人心一旦变了,那才是可怕!
“嘿,你说这人是不是已经死了。”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小厮,两只手放在两只已经破烂不堪的袖子之中,瞅着躺在山神像下一动不动的人,挤了挤身旁的同样落魄不堪的汉子问道。
“不知道。”
那汉子的衣服还不如说话的小厮,短小得衣不蔽体,像几条破烂的布条拼成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人之后,漠不关心的说了一句。然后又闭上眼睛,似乎只有睡着了才能抵御这腹中饥肠辘辘的感觉。
也是,这时候了,自己是死是活都操心不过来,谁还有心思管其他人的死活。
“不是,”
那小厮似乎不愿意放弃,再次用肩膀挤了挤汉子,凑到他的耳边极为小声地说道:“前两天我解手的时候,看到这小子偷偷在抹嘴,他身上一定有吃的。”
他也是胆子太小,心中有些惧怕死人。要说从益州郡一路逃难至此,看见尸体早就习以为常了。就连人吃人的场面也不是没见过,但是那都是别人,真要让他去到死人身上摸东西,这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所以这才怂恿着汉子跟自己一起,俗话说的好,一人胆小如鼠,二人气壮如牛。
一听说有吃的,只见那汉子闭着眼睛突然睁开,闪过一丝精光。这年头,你要说死尸上有金银细软,不会有人理会。但凡说这人身上有吃的,是人都会两眼冒绿光,活吞了他的心都有。
那汉子认真地盯着神像下的那个看了看,他记得从益州逃出来,这个人就一直一瘸一拐的跟着逃难的队伍走。很明显是受过伤,可是那么多没病没痛的人都倒了下去,他这个受了伤的人却坚持到了这里,确实让人想不通。
不过在下定决心之前那汉子还是狐疑地看了看小厮。只见那小厮重重地点了点头之后,那汉子才用后背撑着破庙的土墙站了起来,在小厮热切的目光之中朝着神龛之下许久没有动弹的人走了过去。
破庙的墙根之处,还依偎着一对衣衫褴褛爷孙,正相互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怕的。瞟了一眼站起来的汉子之后,又连忙将头埋了下去,不敢再看。
那汉子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小厮说的这个人身上可能会有吃的。反正一个死人也用不上了,还不如救济下活着的人。
破庙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沉了下来。
等那汉子走到那人身前,先是小心翼翼地用脚踢了踢,没见动静,这才蹲下身来准备探一探他的鼻息。就在他把手指放在那人鼻孔前的一刹那。突然间一道碗口粗细的闪电从天而降仿佛要将这天劈裂开来一样,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响雷声,雷声像爆炸似的轰隆隆地响起。
那汉子也是有些“心虚”,随即转过头去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着庙外的天地异象,一时间手指之下有没有探到鼻息自己也不清楚。等到缓过神来,回头一看那人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这人多半是死了,汉子的被庙外的电闪雷鸣惊到的心才稍微平缓了一会,连忙收回了探鼻息的手,悄悄地向那个“死人”的怀中摸去。
就在碰到一个硬物小包,心中窃喜之时,这个原本他以为已经死去的人猛然间睁开了眼睛。
受惊过度的汉子不顾即将到手的食物,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向后面挪动。
那人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自己怀中摸东西,条件反射般地抬起腿,一个侧踢将在这退后的汉子踢倒在地。
这一脚几乎耗尽了那人全身的余力,不过由于长时间的饥饿和受伤,这一脚并没有多大的力量。只不过已经被吓懵了的汉子,本身也是虚弱不堪,再加上心神失守,顿时也被踢翻在地。
突发的“激斗”,伴随着庙外乌云密布,黑云压着天空已经分辨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了。惊雷一个又一个,把大地震得发抖,天空被吓得直哭,大颗大颗的雨点落了下来,这样的异象,使得庙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那小厮看到那人突然醒来,还将那汉子踢倒在地,连忙蜷起身子,深埋着脑袋,战战兢兢地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一样。
但是之前有些怯弱的老汉,看着突然天降大雨,有些发狂的冲出了庙门,指着电闪雷鸣的天空,任凭着雨点拍打这羸弱的身体,不甘心的怒吼着:“你这贼老天,你怎么不将我也收了去啊!雷公、电母你们倒是去劈死那个畜生都不如的刘禄和唐仁奉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为什么苦的都是老百姓,为什么!!!”
说完仰头跪在泥泞之中痛哭了起来。这时之前被老汉怀抱着的小娃也冲了出去,抱着哭斥苍天的爷爷跟着哭了起来。只是这爷孙的哭声很快就被这天地动容的雷声、雨声淹没。
眼泪这东西,是能把辛酸和悲伤都冲洗干净的好东西。
老汉直指苍穹的哭诉,惊呆了破庙之中为了一点可疑的食物正在进行“殊死搏斗”,“勾心斗角”的众人。当众辱骂益州王和皇子监军,那可是杀头的大罪。那汉子和小厮浑身直哆嗦,不知道是被老汉“大逆不道”的话吓得,还是被那个“诈尸”的尸体给吓得。
磅礴大雨倾盆而下,远处的管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在雷雨声中奔袭着风陵渡渡头而来。这里是东出益州最后的一个通道,刘禄的镇南军还是来了。
“吁!!!”一队黑骑兵转瞬即至。
任凭雨点拍打在身上的甲胄之上,领头骑兵全身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不带一丝情感地扫过了大雨之中,破庙之外的那一对相依为命的爷孙,目光死死地盯着破庙,冷冷地朝着部下点了点头,示意围上去。
突然一道急闪,将破庙内外照得明如白昼。黑骑兵脸上的峥嵘似乎都清晰可见,很显然这队骑兵突然而至,就是为了破庙之中刚刚诈醒的那具“尸体”。
四皇子唐仁奉进入益州以后,才知道自己和大皇子唐仁弘两人在京城是多么的天真。穆亲王刘禄这二十多年早就将益州经营得像铁板一块,别的不说,就是他满心期望的兵权,即便他身为监军,但是根本指挥不动镇南军的一兵一卒。
这一下唐仁奉哪里忍得了,他就是奔着军权来的。与羌芜和夜郎的仗打不打得赢,他倒是没有那么关心,在他看来不过是些小摩擦而已,他不相信这两个小国敢捋帝国的虎须。
不顾李文翰派来的参军谋士反对,唐仁奉居然在益州府中私募起“军队”来。但是奇怪的是刘禄对这事不但不反对,反而“热心帮助”。穆王世子,镇南军少帅刘臻更是派来一队人马打着四皇子唐仁奉私人皇家卫队的名义,在益州郡强行征兵。让本来就饱受战火之苦的益州郡民更加雪上加霜。
无数人妻离子散,背井离乡,特别在第一次与羌芜和夜郎两国联军的交手之中,唐仁奉初次尝到了甜头,以后更加是一发不可收拾,短短的一个月之内竟然拉起了一支上万人只听命于他的“军队”来。这也一来也无限满足了他想当一方诸侯的虚荣心。
被权利和虚名冲昏了头脑的唐仁奉完全听不进去任何人的意见,一意孤行。其实他临行拉拢起来的这帮人哪里能称得上是军队,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尽管如此,唐仁奉还是极为英勇地带着他的“新军”迎着两国联军而上。双方在蜀郡若水河展开了厮杀,结果不言而喻。
要不是刘臻“及时”率领镇南军赶到,他唐仁奉就是再勇猛也难逃一死。
上万新军的鲜血染红了若水河,眼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失利,唐仁奉失魂落魄,他丝毫没想过这些枉死的“军人”,一心想的是不能让天衍皇帝知道这件事。
“四皇子殿下,想要此事不传回长安,那只有封锁益州全境,只让我们想传出去的消息传出去。”刘臻意味深长地向唐仁奉建议道。
已经不知所措的唐仁奉,来不及细想,茫然地点了点头。
于是乎镇南军一夜之间,控制住了进入益州的所有通道,甚至一举捣毁了绣衣司在益州的分部,格杀了所有的人,唯一一个从密道中逃走的人正是破庙之中诈尸的“死尸”。
透过破庙残垣看到成包围态势围过来的绣衣铁卫曹庆年深知这一劫是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