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没事了
清欢退出房间,关上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夜里并无风,而且能感受到夏日的一些热气,夹杂着风沙的味道,让人觉得烦躁不安。此时此刻,她比曾经的任何时刻都相信紫菀,因为她知道,若是紫菀没有完全把握不会以身试毒,毕竟紫菀一定知道她是唯一想救也能救陆茕的人,而且,紫菀和她一样不会让陆茕有事。
直到第二日艳阳高照,晒的人眼睛都睁不开,紫菀的屋子里都没有动静,也没人敢去探望,太医们都知道这位王妃怕是凶多吉少了。
陆茕下了死命令不让洛小婉出房门,洛小婉虽知道紫菀医术了得,但听闻紫菀此刻都未醒,她好不容易叫来了清欢,也劝说清欢不能给陆茕服药。
清欢甩开她的手:“若是殿下现在不服药,也一样活不过今日!”
洛小婉不愿意让陆茕赌,她过来就是想要他活着的,可惜到了这里什么也没做:“可是万一太医们想到解决之法呢?”
她瞪着洛小婉,毫不客气:“你不会真的以为那帮庸医会救安王吧?他只是我们的安王,不是太医的。”
没想到洛小婉说的是这些话,她还以为洛健会传来什么解毒之法才过来的,现在她也懒得跟洛小婉废话,亲自熬好了药,也不用他人插手,自己去喂了药,出了陆茕的房门那几个太医又一下都出现了。
“清欢小姐,王妃到现在都没醒,你怎么能私自给安王用药,万一安王有个什么好歹······”这些太医一个个贪生怕死,生怕得罪了王君,又担心清欢参他们一本。
清欢没有给他们好脸色,但是嘴上客气:“各位太医放心,方子是王妃写的,药是我喂的,若是有什么事自然怪不到你们头上,各位若是有心,还是尽快想想办法,解救外面的无辜百姓吧。”
这疫情蔓延的时候,研制解药的时间虽长,但是等结果才是让人觉得最慢长的,直到夕阳落暮,天色渐黑,陆茕终于醒了,可以看见他身上已经不再生新的脓痘。
清欢还是不让洛小婉出自己的房间,自己一直在旁守着。
陆茕睁眼即使一点声音也没有,她就知道了:“殿下,可觉得好些?”
“可是紫菀的解药?”他开口的第一句就是问紫菀。
“是,紫菀研制了解药,好在服药及时,清欢这就去找太医给您看看。”
清欢指名要了其中医术最好的太医来看,太医先是皱眉,再是展眉,接着又皱起眉头。
清欢盯着他:“你这是何意?”
“回小姐,此毒复杂,臣查探许久,然从殿下脉象看来,竟已经解了八成,臣是在想这解药恐有奇效,但为何王妃——”
“有用就行,你快去通知其他人,给百姓制药。”清欢在太医说出紫菀之事之前打断他的话,遣了他出去。
“殿下,此药一日要服两次,现在您醒了,就快喝了这药。”清欢守在陆茕身边,就在他屋里亲自熬药,她端来药碗,要服侍陆茕喝药,陆茕难得听话,三五口就喝完了药。
“既是紫菀的药方,为何不见她来为我诊脉?”他醒了这么久,紫菀都不曾露面,好不容易太医走了,他开口问。
清欢眼神有些微微闪躲,说话还算镇定:“紫菀或是两日以来为殿下寻解药太过劳累,此事还在房间里休息,等殿下好些了,她自会前来。”
她的一点点闪躲,陆茕看的清清楚楚,他用沙哑的声音说:“清欢,你最好不要瞒我。”
“您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此时下人来报,王妃已醒。救了陆茕,清欢也不会不管紫菀,所以她安排下人守在门口,若是她有动静即刻来报,这时候刚好赶上陆茕醒了。
听见紫菀醒了,清欢也松了一口气:“瞧,这不就醒了,我可瞒了你?”
“如此就好,我困了,你回去吧。”陆茕还没有想到,如果只是普通的休息,醒来了为何要专程来报。
紫菀身体里本就有咳疾,这解药药效太猛,在她体内周游全身,相互融合又对抗,紫菀在梦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传来阵痛,一直也醒不过来,就这样到了晚上,才算是把毒解了。
醒来时全身虚汗,屋里漆黑一片,也无人在旁,她勉强支起身体,想问问陆茕是否已经服药,还好清欢有派人在门口守着,听到屋内动静,才知道紫菀醒了,跑去告知清欢。
清欢还没安排人照顾紫菀,就听到下人说她已经用过药,她也累了,就回去休息了。
洛小婉不知道怎得也知道了消息,不过人没出现,找人向太医要了熬好的汤药,安排人送过去,还命人必须看着她喝下,才能回来复命。
或许是洛小婉知道此次瘟疫能够有所转机,都是紫菀的功劳,更何况自己曾经害过她的孩子,她待自己也算不错,念及姐妹一场,能帮的还是帮一帮。
喝了药紫菀睡了一夜,到了早上依旧没醒,她是入了梦魇。
梦里她还是孩童,小小的身子躺在父亲怀里,母亲就在旁边为她准备吃食,那是她一直没记起的父母的摸样,后来她长大了,六岁的她还是小小的个子,独自跑到后山上玩,采了几朵忍冬花,想要跑回来向父母展示自己的花,蹦蹦跳跳回来,远远的却看见自己的村子一片死寂。
她秉着呼吸放慢脚步走进来,村子里是一片血色,横尸遍地,她想要回家找父母,却看见黑衣一队人马站在不远处,她躲在一个草堆后面,有一男孩发现了她,在看着她,嘴上念念有词,却没有声音,是在叫她装死,她听了男孩的话,闭上眼装死。
然后呢?然后呢?紫菀拼命的想然后呢,发生了什么,再一睁开眼,是神医,她在熟悉的树林里,那是神医叔叔死的那一天,她躲在树后。
神医叔叔说:“别过来了!”顷刻间他被希莶杀死了,紫菀冲了出去。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掉进了河里,她不会水,但是也没有挣扎,缓缓下沉,觉得有人扶住了她,但是她还是没了意识,一睁眼她就抱着茵芋,在一个破庙里,她心里的悲伤喷涌而出,化作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怀中的人早就没了温度,她渐渐觉得冷,她冻得四肢僵硬,就冻晕了过去。
“父亲!母亲!叔叔!茵芋!”紫菀在床上痛苦的针扎,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是在空中虚晃几下,一次又一次她伸手,都没有人回应她,直到最后一次,有一双温热的手抓住了她,她突然不觉得冷了,一下睁开了眼。
陆茕一大早就醒了,身子好了许多,可以下床走动了,他担心紫菀,就亲自去找她。自己的嘴唇还泛着白,腹中还在微微绞痛,但他顾不得那么多,因为他在门口就听见了紫菀的呼喊。
“菀儿,我在,没事了,没事了。”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打扰了她的梦。
紫菀惨白的脸和没有血色的唇混在一起,睁开眼却满是血丝,看上去恐怖至极,又像是病得不轻,许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惊吓。
“殿下。”紫菀还没缓过神来,看见陆茕的脸,与她梦里的那张脸重合了。
这眉眼,是当年的那个男孩——那个黛色衣服要她装死救了她一命的男孩。
她不知道为首的人是谁,或许当时陆茕也被胁迫了,那样危险时还救了自己的人,现在是自己的夫君,此时来看或许陆茕当年也是受了惊吓不记得此事了,但紫菀已经想起来,她顾不得那么多,一下起身就抱住了陆茕,如同重逢多年不见的故人。
她带着哭腔说:“殿下,是你吗?我知道是你。”
他只当她是因为刚从梦魇中出来而害怕:“菀儿,是我,我在这呢。”
陆茕轻轻拍抚紫菀的背想要安慰她,紫菀刚醒时都在想梦里的事全然不觉,陆茕抚背时碰到了她身上已破的痘疮,一时疼痛的身子一颤。陆茕发现不对,把她扶离自己,这才仔细看她。
“你这是怎么了?”
紫菀知道自己此刻一定一脸病态,她颔首咬了自己的唇,让嘴唇出现暂时的红润,打着精神抬头:“殿下可是服了药?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这个样子显然不是因为研制解药累倒了:“我在问你,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