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案子 - 南海记 - 岭外阿蛮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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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命案子

宋织云梳洗完毕,又等了许久,都不见石震渊归来。她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间,忽觉有人揽住她的腰,在她身旁睡了过去。第二日一早醒来,身边却早已空了。

宋织云唤吴妈妈并折枝进来,问外间发生何事。

“明河说,是我朝商人与大不列颠国的商人发生了纠纷,死了人,闹了起来,因此地洋人多,怕闹大,姑爷必得主持大局。”折枝道。

“可知道是为什么事情闹起来?”宋织云沉思,此地洋人众多,管理想来不易。

原来崖州日渐繁盛,诸国商人在此交易,因言语不通、习俗不同,常有摩擦。这次是两方商人的契约书写的不一样,双方都不服。大胤商人纠结了本地大户,要扣押大不列颠商人的随从,打斗中随从却杀了大胤商人的家丁。大胤商人要求府衙处死这随从,大不列颠商人便发动了许多西洋商人,状告大胤朝商人抢劫绑架,要求释放随从,还扬言说如果大胤不秉公处理,大不列颠国的军队便要踏平崖州。

“听明河说,大不列颠商人十分嚣张,原话是说‘你崖州这边疆小镇、几艘破船,哪里经得住我大不列颠无敌舰队的火炮□□’。”折枝学着明河的语气,显是对崖州十分鄙夷。

宋织云嘱咐吴妈妈与折枝再打听仔细些,就携了回纹自去给辛太夫人和沈夫人请安。她本想今日去织厂绣场看看,然而,石震渊不在,要出门还是应当禀报两位夫人。

到得黎山堂,辛太夫人并沈夫人都在,也在说着大不列颠商人的案子。见得她来,辛太夫人暂时放下了话题,只说道:“阿云,这个案子确实不能大意,老二这会儿忙着,你得体谅体谅他。”

“祖母放心,孙媳晓得。”宋织云道,“昨日侯爷带我去妈祖庙上香,一路过去,崖州繁盛竟与金陵无异。我心里实在十分佩服这崖州之治。”

这话说得讨巧,崖州一直在石家治下,石震渊十七岁继任宣慰使,长年在外打仗,早前几年,崖州诸多要事都是在辛太夫人并沈夫人的主持下完成的。

“你们昨日便去了妈祖庙了?”沈夫人柔声问道,不由得细细看这女子。初为人妻,看着少女模样,容颜娇艳,杏眼波光流转之间自有一段不自知的妩媚。这般好颜色,难怪老二上心。

“是的。”宋织云心下觉得奇怪,她一直以为这都是两位夫人的安排,然而看她们略显诧异的神色,想是并不知道。

“这是好事儿。阿灵,看来这真是天生地设的一对儿了,你可放心了。”辛太夫人拍拍沈夫人的手背,笑道。

“阿云,昨日发生的纠纷,你可听说了?”沈夫人听罢辛太夫人的话,只是微微点头,却并不回答,反而问起了宋织云。

“已经知晓了。但只是知道个梗概,许多情况并不了解。”宋织云恭敬地答道。

“那你说说,这个事情,怎么个处置?”沈夫人仍是一贯的柔声细气,宋织云心中却觉得紧张。现在,她要怎样讲,才会像个石家宗妇?

辛太夫人看了看沈夫人,心下叹了一口气,问道:“阿云,那你且说说,了解了哪些情况?”

宋织云心下感激,知道这是辛太夫人给自己一个台阶。若是不了解,直接说了不解之处即可。

她沉吟半晌,道:“祖母,母亲,今日下人回报,我也略微琢磨一番,只是有些情况尚不了解。一是既然言语不通,契约是如何签下的?如果有中人沟通,中人是否知情,中人又在哪里?二是这契约书中究竟是何事项不同,竟引起这么大的争论?这些争论是否常有,我们崖州可有规矩?三是这杀人经过,是故意,还是误杀?四是这大胤商人究竟是何人,为何能够瞬间纠结崖州大户?五是这不大列颠商人又是何人,是否真能调动军队?”

“你问这些问题,若是有了答案,又该如何?”沈氏问到。

辛太夫人看向宋织云的眼光里,却含了一丝赞赏。宋织云受到鼓励,鼓起勇气,将心中所思讲了出来。“一来,言语不通,必有中人。中人若是不知情,则是学术不精,才导致误会发生。若是如此,双方理解有误,契约书自当作废重签。中人若是知情,则恐怕受命于其中一方,得了好处,此番恐怕已逃之夭夭,唯有抓捕这人,才能知晓真情。二来,契约书中争议事项,如崖州有通用规矩,广而告之,如遇争议,或可用崖州之法。三来,故意杀害与误杀,对这随从判刑定是完全不同。四来,若大胤商人早早勾结本地大户,仗势欺人,长此以往,诸国商人再不敢来崖州。五来,这大不列颠国究竟是何情形,军队又在何方,我们一概不知。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酿成两国祸事,恐怕都非大家所愿。”

宋织云说完,沈氏思索半晌,道:“倒都是问题。这般具体情形,若非看到案卷,恐怕不能知晓。你且说说,处置这事的原则。”

“自然是查得实据,秉公处理。崖州既有四海商贾,唯有秉公处理,一以待之,方能繁荣长久。”宋织云道。

“你在家都学过些什么?”沈氏再问。自石震渊求取宋织云,她便着人去了解了一番,只说女工极好,琴棋书画却不闻其名,不料说起话来却也有理有据。

“跟着姐妹们去过学堂,琴棋书画、律法地理,都有所涉猎,只是学艺不精。只有刺绣裁衣,自幼在祖母身边,学得多些。”宋织云道。

“看来这京师女学堂里,夫子了得啊。”辛太夫人笑道,“咱们崖州的女学里,也有好几个女夫子,俱是早年从京里女学出来的,改日你们倒是可以切磋一番。”

宋织云又顺道秉明欲往崖州绣场一观。

“往后一般外出之事,无须特地禀告了。只需你房中妈妈跟万里堂里的李妈妈说一声,堂里知晓即可。”辛太夫人挥挥手,道。

“若是崖州城内与崖州港,一日之内往返的,你自己决定便可。”沈夫人道,“只是外出须得带上丫鬟家丁,外头人多事杂,凡事都要小心。”

宋织云心中虽然知晓广州、崖州一带,女子自由,却万没想到竟如此自由。想她在金陵,世家小姐、为人媳妇的,若没有个正经八百的理由,如何能出入门庭?

“既是要看绣场,你且去邀你大嫂一同去吧。她最是熟悉了。”辛太夫人道。

“你大嫂也是崖州登峰造极的刺绣娘子了。你可多与她切磋技艺。”沈氏补充道。

宋织云应诺而去。出了黎山堂,沿着甬道再往里走,不多时又看见一座院门,门头门柱上仍是刻着石雕,看着应是牡丹凤凰,上头写着“拾翠院”。

宋织云带了回纹缓步进去,只见院子里种了一片竹子,碧绿青葱,让人心情舒畅。院子里的小路也弯弯曲曲的,铺着鹅卵石,别有一番趣味。

宋织云想找个丫鬟禀报一番,然而,站在原地好一会,院中仍是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宋织云只得抬步沿着廊下走过去,快到正殿门口时,略提高声音,问道:“大嫂可在么?我有事情须得请教大嫂。”

话音刚落,一个丫鬟从偏房里走出来,向她行礼道:“不知二奶奶前来,真是失礼了,请您稍坐,大奶奶正在绣房中做工,正到关键时刻。”

那丫鬟领了宋织云进得正殿,奉上清茶,便安静地侍立一旁。

宋织云在喝茶的当口打量起拾翠院的正殿。拾翠院的摆设与黎山堂、万和院大不相同,家具全是用藤编制而成,看着别有一番清爽整洁。正殿墙上挂了潇湘竹影图,图下摆了黄金藤编制而成的藤床,床上置一小几,几上摆着一个浅底白瓷,清水几许,衬着白花,素雅高洁。藤床下首两侧各置了两张藤椅,坐在其上,柔软而凉快。至于东西隔间,都置了屏风,便看不真切里面情形。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潘氏自外面走了进来,柔声道:“弟妹,真是抱歉,刚好在要紧关头,你可久等了。”

宋织云忙站起来,道:“是我打扰大嫂了!”潘氏穿着一袭天青色立领左襟珍珠盘扣长裙,底下是月牙白裙裤。长裙的面料做工十分精致,里衬是光滑的天青色丝绸,表面却加了一层柔光服帖的透明轻纱,与摇曳的珍珠耳扣以及衣服上的珍珠盘扣交相辉映,显得潘氏明眸皓齿,肤色白嫩。

“可有什么我能帮的?”潘氏坐下,早前侍立一旁的丫鬟走上前去,为她按摩肩颈。

“我素来喜爱刺绣,昨日细细研究了大嫂所赠礼物,真是惊为天人。今日请安,祖母并母亲也嘱咐我多向大嫂请教。但望来日大嫂刺绣之时,让我从旁学习。”宋织云道。

“这就是我们的缘分了。难得你喜欢,有空便来吧。拾翠院安静,难得有客人,我自是欢迎的。”潘氏笑道。

自丈夫去世后,潘氏一心只顾刺绣,这拾翠院中只有潇湘与清风两个近身的丫鬟,并两个粗活丫头,与两个使唤的婆子。

“今日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去看看这崖州的绣场,大嫂您想必是最了解的人了,不知可否带我看看。”宋织云道,“从前在金陵,也常常下绣场。那时候,便常听刺绣娘子提起崖州绣场的种种传奇来。如今可是迫不及待了。”

潘氏琥珀般的眼睛如深潭般水光粼粼,带着一种偶得知己的愉悦与开心,抿嘴笑道:“我听闻金陵世家小姐多爱琴棋书画,少有爱女红的。我一开始便是绣娘,大家规矩我懂得少,然而这刺绣却是真心所爱。”

“所以那么多金陵世家小姐与崖州就没有缘分了。”宋织云笑道。

“是啊,都说是天作之合。”潘氏笑着赞道,起身换衣服,带着宋织云一道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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