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崩溃的帝国3:日薄西山》(6) - 崩溃的帝国 - 康红武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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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崩溃的帝国3:日薄西山》(6)

六、危象迭现……慈禧太后得意地点了点头,话峰一转,道:“变法我依你。不过……”光绪一双眸子射着渗人的寒光:“怀塔布、许应魁抑格言路,着削去官职,闭门思过!”……

虽说沉雷阵阵,只雨却羞答答始终不肯落下,反倒是天气,让人更觉着闷热难耐。不知因着天热抑或是顺天府早已将路人驱干散尽,宽敞平坦的黄土驿道上,鬼影亦无。除了知了时不时耐不住寂寞似鸣叫几声,便一丝声息亦无。静寂中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尽管乘舆中摆了几盆子冰块,只光绪依旧觉着燥热难耐,伸手腰间解了带子,犹豫下欲推窗透口气,只方开条缝儿便被扑面袭来的热气袭得缩了手。天热?心燥?抑或二者兼有?他分不清,他只觉着自己的心飘飘荡荡没个着实的地儿。是她想变卦?是她为势所动?不,都不可能。那她……

“王福!还有多少路程?”光绪抬手揉捏着隐隐作疼的太阳穴。

“回万岁爷,立马便到了。”

“嗯。”光绪道声深深吸了口气,复徐徐吐将出来,闭目静神仰躺了竹凉椅上。袋烟功夫,乘舆停止了晃动,光绪睁眼隔窗扫了下,复长长透口气方自哈腰出来。乐寿堂殿门大开,十几个太监伏在滚烫的砖地上,个个热得满头汗流。光绪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便进了院子。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崔玉贵门房里出来,边打千儿请安,道,“不知万岁爷……”

“罢了。老佛爷歇响起来了?”

“瞧万岁爷说的,这都甚光景了,老佛爷能没起来吗?”崔玉贵点头哈腰导着光绪循檐下荫处前行,“老佛爷刚佛堂里回来,正候着万岁爷呢。”话音方自落地,东暖阁里慈禧太后炸雷价声音传了过来:“崔玉贵!崔玉贵!你又死哪去了?!”崔玉贵边高声应着脚不沾地便奔了前去。

“儿臣奉旨见驾!”

“进来吧。”慈禧太后盘腿坐在炕上,捧着烟枪似吸非吸瞟眼炕几上宫笺,慢条斯理道。答应声进屋,扫眼慈禧太后,光绪一个千儿打将下去:“儿臣给皇阿玛请安。”“嗯。”慈禧太后深吸了口烟将烟枪交了一侧宫女,轻挥下手炕几上抄宫笺看着。崔玉贵斟杯冰水呈上去,返身搬个杌子正欲送了光绪,却听慈禧太后冷道:“嗯?!”

“奴才……”

“这没你的事了,外边守着。”慈禧太后端杯啜口冰水,嘴里含着半响咽下,淡淡问道:“皇上,康有为那奴才如今多大的官儿?”她的声音很淡,像一泓秋水,让人无从揣摩。光绪偷眼扫了下慈禧太后:“依皇阿玛意思,正六品。”

“正六品,亏你还记得他只正六品的官儿?!”慈禧太后眼中寒光一闪。“我朝祖制,非四品以上官员不能召见,你可忘了不成?!”光绪低头凝视着地上光亮的直能看出人影的临清砖,已然会过意来,沉吟下躬身道:“祖宗规矩儿臣岂敢忘了……”“不敢?哼!”慈禧太后冷冷哼声,移脚下了炕。“你一意维新,我依了你,可告诫你不得重用那康有为,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还要下旨召见?!”

“儿臣见他,只问几句话罢了,绝没有重用他的意思。请皇阿玛明鉴。”

“屁话!不想重用,还见他作甚?!”慈禧太后陡得脸上结了冰价冷。“我看你呐,是被他那套离经叛道的鬼话给迷了心窍!”

光绪极力压抑着起伏的情绪,咽了一口又酸又涩的口水,道:“那奴才言辞是有悖谬之处,只其所奏变法诸事,合情合理。儿臣宣他进宫见驾,只为听听他变法主张……”“似他这种人有甚好主意?!”慈禧太后厉声喝道,“但依着他那心思,祖宗留下的这点子基业怕要送了你手上!”

“皇阿玛若不信,儿臣回头将他折子呈了过来……”

“我没那闲功夫!”慈禧太后冷冷一笑:“你今儿听真切了,你要变法,我可以依你。只你若再任性胡作,惹得天怒人怨,可莫要怪我不徇母子之情!”

一语既出四下俱惊。光绪细碎白牙紧咬着下嘴唇,两手攥拳微微抖着。慈禧太后花盘底鞋踏在临清砖上的响声,直搅得他一阵心晕目眩。沉默?抗争?何去何从?

“怎的,是没听真切?”慈禧太后嘴角挂着丝渗人的狞笑,一字一句不紧不慢道,“还是不相信我敢那么做,嗯?!”

“儿臣听真切了,也相信皇阿玛会那样做的。”光绪额头青筋折起老高,良响,发泄胸中郁闷价暗暗长吁口气。

“那你打算怎生做呢?”

“儿臣一定遵从皇阿玛训示。”似乎费了好大力气,半响光绪方齿缝中吐道。“如此甚好。”慈禧太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话峰一转,又道:“不过,我这还有两件事。这头一件事,北洋董福祥甘军、聂士成武毅军,还有袁世凯小站那上万新编陆军,我意统归北洋通商大臣、直隶总督荣禄节制。”她眼角余光扫了下光绪,“近来鲁境匪民甚是猖獗,京师重地,不可有半点差迟。而护卫京畿之北洋各军自李鸿章去后,虽名儿上是直隶总督管着,只没有明旨,难免心中各有二心,倘有战事,怎堪御敌,你说是吗?”兵权,她要将兵权牢牢地控制在手中!光绪心头陡得一沉,沉吟半响,不置可否道:“不知皇阿玛第二件事是──?”

“这以后呢,凡在廷臣工遇有补授文武一品或满汉侍郎的,都需进园子谢恩。”

清官制,但侍郎以上官员方可入值军机处。慈禧太后此举,看似小事一桩,实则将光绪起用维新志士为军机大臣,继而天马行空,实施新政的道路堵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光绪阴郁的眸子凝视着窗外天空。夕阳兀自西际天穹上挣扎着,只东边浓重的云缓缓地向颐和园上空压来。“就这两件事儿。”慈禧太后带着渗人寒光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光绪,“你这好生揣摩下。”

“后件事儿臣没有异议。”光绪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咬牙道,“只将新编陆军……与甘军、武毅军合归一处,儿臣以为不太……”

“不太妥是吗?!”

“是。甘军、武毅军贪生怕死腐化堕落,新编陆军数载操持,方有了些起色的,与之合为一处,儿臣恐近墨者黑,反为其所……”不待他话音落地,慈禧太后已冷冷笑道:“不还有句话叫近朱者赤吗?为什么就不能往好处想想呢?嗯?!”

“两种情形都有,只为慎重计,儿臣……”

“罢了,我这困了。”慈禧太后手中宫笺递了光绪:“就这事儿,你下去好生想想。想明白了就上边写几个字儿,盖上印章交了军机处。”说着,仰喊道:“崔玉贵!”

“奴才在。”

“你主子今儿累了,不回宫里。你让御膳房烧几个菜与你主子送去。”

“皇阿玛,宫里许多事儿都等着儿臣处置。儿臣意思,还回宫里妥贴。”光绪沉吟着,道,“至于皇阿玛所嘱之事,儿臣回头回禀。”

“不还有那多奴才吗?要他们做什么用的?你就呆这好生想吧!”

光绪脑海中闪电价掠过两个字:软禁!不认识似望着慈禧太后足有移时,躬身打千儿应声踯踽退了出去。隔窗望着那仿佛不堪凉意般抖动的身躯,慈禧太后久久一动不动,只腮边肌肉时不时抽搐两下。

两脚灌铅价沉重,恍恍惚惚梦游人般崔玉贵身后踯踽出乐寿堂,光绪浑身乏力,散了架似身子摇晃着几欲跌了地上。没有用人权,靠何广施新政?没有兵权,又靠何拱卫自己,靠何为变法维新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她狠!她毒!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虽已快三十的人了,却竟还那般的幼稚。她是不敢违天背时将他这日生异心的“逆子”给废了,可只要淡淡两三句话,她便足以令他骑虎难下,两厢作难。这,是他、是心血沸腾的他所始料未及的。

“万岁爷……”眼见光绪陡然间仿佛老了十多岁,神情憔悴凄惨,王福心头不禁一阵酸热。

“撤了乘舆,朕走过去。”

“万岁爷,您这身子骨……”

“没事……”说着,觉得心口一阵悸疼,光绪抬手边揉搓着边道:“连材呢?还没回来?”

“还没呢。”

“派个奴才回宫告诉你主子,朕园子里有些事,过几日……不,明儿便回去。”王福身子电击价颤抖了下,怔怔望着光绪,喃喃道:“万岁爷,老佛爷她……她……”

“没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吧。”光绪长长透了口气,仰脸看天时,有几颗星星已捷足先登,在东边天穹上占了空间,闪闪烁烁地放出白色的光亮。“你说,明天会是个什么天气呢?”他的声音很淡,淡的让人觉着似从地狱中传来一般,直听得人浑身瑟索。

“奴才……”望着他瘦削的背影,王福直觉着心里又涩又苦,寻思着说些安慰的话儿,只嘴唇翕动着又无从说起。兀自犯难间,却见光绪已抬举进了玉澜堂,忙不迭紧赶两步跟了前去。

皇后叶赫那拉氏石像价丹墀上满脸焦虑神色望着殿门方向久久地一动不动。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慈禧太后破天荒地恩赐她与光绪见面,却让她觉着一丝的不安。凭着直觉,她知道,那股潜在的、时隐时现的暗流又泛了起来。“主子娘娘,”奴婢小红边快步近前,边蹲万福边道,“万岁爷过来了。”

“嗯?哦──”叶赫那拉氏愣怔下回神过来,三步并两步下了丹墀,离殿门尚五六米远距离时,见光绪瘦削身影已然闪了进来,忙侧身一旁蹲万福请安道:“臣妾给主子请安了。”“罢了。”光绪虚抬下手,趋步“霞芬室”,仰身大炕上径直躺了,半响动也不动。此时此刻,在这块属于他的狭小空间里,他的愤懑、沮丧、疲惫……方尽显无遗。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惨淡的月辉泼洒下来,浅光浮影中,他的面色阴郁的骇人。“皇上。”叶赫那拉氏浑似被人捅了一刀,身子颤抖着,“您……老佛爷她……”光绪瞳仁无声地仰望着天穹,像在天上的繁星里寻找着什么,默不作声。愤懑无奈、惆怅悲酸、莫可名状的希冀,一拱一拱翻江倒海价折磨着他。忽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嗖”地坐直了身子。然而,只转眼间却又无力地倒了下去:“不行……不行……”

“皇上,究的发生了什么事?您好歹说出来……”

“把亮窗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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