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崩溃的帝国3:日薄西山》(7) - 崩溃的帝国 - 康红武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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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崩溃的帝国3:日薄西山》(7)

七、兵临城下“要荣禄调甘军进驻长辛店。”慈禧眺望着远处缤纷落霞:“还有,袁世凯一举一动严加监视!”……“她想要朕吞金自亡!”光绪额头青筋暴凸,“她作梦!”……

万里睛空,骄阳似火。炙热的日头下策马而来,李鸿章已是汗透内衣。东宫门外下马递牌子进颐和园,放眼间但见满园浓绿似染,耳听树荫间鸟虫啾啾,他郁闷烦燥的心绪方稍稍平静了些许。从北洋通商大臣兼直隶总督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再至如今的两手空空,宛若一场梦,一场恶梦!醒来时,他方觉……假如当初全力御敌、假如北洋水师犹在,我会落得如此凄凉局面吗?

“哟,这不李中堂吗。”崔玉贵抱着一堆子书籍从乐寿门出来,扫眼低头踯踽而来的李鸿章,皮笑肉不笑开口说道。“您这是怎的了,身子骨不舒坦吗?这大热的天儿,怎也不……”“公公说笑了。少荃如今只一介草民而已。“李鸿章脸上掠过丝苦笑,满是阴郁的眸子里边张望着,问道:“老佛爷这会子不知……”

“瞧您说的,这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试问这谁敢将您草民一般看待?”崔玉贵两眼眯成条缝。嘿嘿笑道,“您的事儿老佛爷已经晓得了,总想着老佛爷好歹会说句话儿的,可谁知……唉──”

“烦劳公公通禀声,就说少荃有事求见。”李鸿章颤抖的手怀中摸索着,掏出锭银子放了崔玉贵手上:“这一点小意思,还望公公笑纳。但有来日,公公恩情,少荃定……”“中堂这说哪的话了,与您做事儿,咱家哪敢推辞?”崔玉贵手中银锭掂了掂贴身放了怀中,只却语气一转又道:“只这阵子事儿不断,老佛爷心情坏了极点,加之这方歇响起来,咱家进去,怕……中堂要不先回去,待过几日再进来,那时老佛爷气也消了,咱家这也好与您吹吹风儿,您看如何?”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川被犬欺!你这畜生,不就想多从老夫这多榨些油水吗?!若老夫还昔日光景,你敢如此?!“少荃这来的匆忙,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公公万勿见怪。”李鸿章满腹的愤慨转瞬间便化作强烈的欲望:权势,我一定要重新拥有权势!满脸堆笑一个千儿深深打将下去,道。“回头一定……”

“中堂这说的甚话?莫说您与咱家这也没少打过交道,便您为咱大清这多年鞍前马后奔走效劳,咱家能不回禀?实在是……”崔玉贵一脸苦相,只这时间远处脚步声隐隐传来,犹豫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叹口气道:“好吧,咱家这就为中堂冒回险,你随咱家进去,只老佛爷若不召见,那咱家可就无能为力了。”

“那是那是。公公厚情,少荃铭刻肺腑。来日必当厚报。”

亦步亦趋崔玉贵身后进去,方过青岫石,便见丹墀下直挺挺跪着个人儿,李鸿章腮边肌肉不由抽搐了下。近前看时,却是刚补了工部右侍郎缺的直隶按察使袁世凯,想起先时诸多境遇,李鸿章榆树皮价满是皱纹的脸上又不由掠过丝笑色。其时已过申时,只天上晴得一丝云彩也没,骄阳无情地将炙人的光直射下来,晒得地下焦热滚烫。袁世凯趣青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雨注般唰唰往下淌着,只头却直直地挺着望着西厢房动也不动。循目光望去,见亮窗前人影晃动,李鸿章忙不迭跪了临清砖地上。

“老佛爷,李鸿章有事求见。”

“叫进来。要那奴才也进来吧。”

“扎!”

因为坐南朝北,阳光和热风都透不进来,加之放着几盆子冰块,从炙热的太阳下乍进来,李鸿章一身燥汗顿时化为乌有,“叭叭”丢了马蹄袖跪倒地上,朗声道:“奴才李鸿章给老佛爷请安。”慈禧太后一身浅蓝绸细花长袍,大拉翅珠翠满头,只岁月不饶人,马脸上敷了厚厚白粉,依旧掩饰不了老态。她铁板着脸没有理睬,只扫了眼李鸿章,便将一双闪着阴冷寒光的眸子转向了袁世凯,齿缝中崩出个字:“安!”

“老佛爷,奴才……”

慈禧太后虚抬了下手,声音阴阴地冷冷一笑,说道:“你先一边呆着吧。”说罢,她双手在椅把手上一撑,缓缓站起身来,悠悠地在殿中踱了两圈,倏地转身对着袁世凯道:“外边滋味怎样,嗯?不好受吧?!”

“是……是不好受。”袁世凯前襟后背湿得精透,正大睁着眼看她,猝不及防间身子一颤,忙急急低下头来怯怯道。

“没有呆养心殿舒服,对吗?!”

“不不不,老佛爷,奴才……奴才有罪。”袁世凯先时的威风已是荡然无存,鸡啄米价连连叩着响头,道,“求老佛爷开恩,恕了奴才这回,奴才日后再……再也不敢了……皇上严旨,奴才进京立时进宫见驾……”

“皇上的话儿你作圣旨,我的话儿你便……”

“老佛爷明鉴,奴才绝不敢有这等心思的。”袁世凯急的直眼泪差点流出来。“放屁!”慈禧太后冷笑一声,压着嗓子说道:“你那点鬼心思,想瞒谁?你不就看皇上年盛,而我这老婆子没几日活头了吗?!”四下里鸦没雀静咳痰不闻,一声声似千斤重石压袁世凯的心上,直压得他便气也喘不过来。“皇上不就与你个侍郎吗,可莫忘了,我这一句话儿,莫说侍郎,便草民也要你做不得!”

“是是……”

“皇上都与你说些什么来着?!”

“皇上召见奴才,先问……问了奴才津境的灾情,后来又问起新政的实施情况,嘱咐奴才要切实加紧推行,不得虚与委蛇。”袁世凯望着光滑可鉴临清砖地上自己的影子,嘴唇哆嗦着说道,“后来军机们请安,皇上便命奴才道……道乏来着。”“就这么些?嗯?!”慈禧太后一哂,道:“那你这侍郎也来的太过容易了吧。”她向前一步:“说!”

袁世凯绷得紧紧的心又是一缩:“皇上还……还询问了奴才新建陆军兵源、粮饷、操练以及战斗力……另外,皇上谕令全国陆军皆改练洋操,令营弁学成者操练,於北由新……新军,於南由自强军派往。其军械枪炮,各省机器局酌定格式,精求制造。”他哆哆嗦嗦的说完,连连顿首。

他声音不大,只慈禧太后却不堪寒意价身子瑟索了下。她的眼睑垂下来,目光幽幽而动,足足袋烟功夫一语不发。令人窒息的沉闷气氛,直迫得袁世凯一颗心提了嗓子眼上,满是惶恐神色的目光望着慈禧太后,终于忍不住颤声开了口:“老佛爷,这可都是皇上的意思,奴才……奴才真一句多余话儿也没……没说的。”

发泄胸中郁闷价长长吁了口气,慈禧太后腮边肌肉抽搐了两下,冷冷问道:“就这些了?!”

“奴才真的不敢欺瞒老佛爷,就这些了。”

“好,你……”话音尚未落地,李莲英躬身哈腰进来,慈禧太后已是半苍的眉毛抖落了下,问道:“什么事儿?”“回老佛爷,”李莲英抬袖拭了把满头的油汗,“诸相爷、徐中堂、六部九卿各衙门堂官三十余人请求见您,说老佛爷您若……”

“叫刚毅几个进来,其他人都外边听话。奕劻呢,来了吗?”

“庆王爷近来身子骨不舒坦,轿子行的慢,这会儿估摸着也该进园了。”

“叫他一并进来!”慈禧太后细碎白牙咬着下嘴唇,目光幽幽望着屋外:“袁世凯!”

“奴才在。”

“你起来。”慈禧太后眼睫毛眨下,似乎琢磨着什么,少顷说道,“我并不要怎样你。我只问你,这以后的事儿你打算怎生去做?!”“奴才……”袁世凯极力压制着内心跌宕起伏的情绪,咽了一口又酸又涩的口水,吃力地说道,“奴才心思主子最知道的。就奴才而言,除了主子还是主子,并没有别的安身立命之地,断不敢有二心的。”

“谁也没说你有二心。只你这心中的主子是谁呀?!”

“奴才懂规矩的。”袁世凯头嗡嗡作响,心脏急跳,眸子四下斜扫了眼,又膝一软跪了下去,颤声说道:“这主子自然是……自然是老佛爷您的。”“话可你说的,莫出了这园子便忘了!”慈禧太后嘴角掠过丝冷笑,摆手示意刚毅几人杌子上坐着,接道:“你只按说的去做,莫说侍郎,便军机我也赏得你。不过,你但口是心非,背地里与我打马虎眼……”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敢不敢在你,是奖是惩在我。”慈禧太后冷哼了声,语气结了冰价冷,道:“你记清楚,你那新军,没有我的懿旨,便一兵一卒也不得随意调动!”

“奴才谨遵慈训。”

“下去吧。”

“扎。”

望着袁世凯又高又胖的身子踯踽出了西厢房,消失在青岫石后,慈禧太后紧咬的牙关方松弛了下来。刚毅和裕禄交换了下眼色,起身答应声甩马蹄袖跪了地上:“奴才恳请老佛爷出面,为我等作主。”

“有什么话要说尽管说!”慈禧太后端杯啜了口奶子。“皇上一意孤行,任那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肆意侵凌老臣而置若罔闻。”刚毅叩个响头,细白牙齿咬着愤愤道。“老佛爷您再不出面说句话儿,奴才们唯有死路一条了。”话音方落地,裕禄立刻接道:“那些维新党人无法无天,唆使皇上残害老臣,大批衙署裁撤犹不知足。今儿又鼓动皇上将礼部堂官一并罢斥……”

“什么?!”慈禧太后端着杯子的手微微抖了下。

“礼部主事王照居心叵测,居然奏请圣驾出游异国。怀塔布等人为皇上安危,压着没递折子……”

“后来终递上去的。”刚毅打断了裕禄,“只皇上非但不处置那王照,反与他加官不说,更以阻塞言路罪名将怀塔布众人一并革职。犹有甚者,皇上竟听小人谗言,命杨锐、刘光第四人军机章京上行走,但有关新政奏章均由这四人主持审阅,谕旨亦由他们拟送核发。”说着,怀中掏御笺递了上去。

“老佛爷,这‘参预新政’,实则唐宋那‘参知政事’,那可宰相地位了的。”眼见慈禧太后额头青筋暴凸,显然已是恼怒已极,刚毅脸上掠过丝得意笑色,火上浇油道,“社稷重事,皇上竟委与这些歹人,岂不要将咱大清社稷拱手送了汉人?!”

参知政事,唐初实际任宰相者偶用此名。宋时以同知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宰相,以参知政事为副相。清初亦设此官职,只乾隆朝时便废止。慈禧太后虽说胸无点墨,只为着统治需要,时不时要翰林院读些典章制度听听,与此却还了解的。“老佛爷。”见慈禧太后半响一语不发,裕禄索性跪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道,“您这再不出面为奴才们作主,奴才们可就一点活路也没有了呀。”

“是呀,老佛爷,您好歹要与奴才们作主呀。不然皇上说了,怀塔布便奴才们结果……”

“他敢?!”慈禧太后手中御笺撕了个粉碎,按捺不住胸中一拱一拱上窜的怒火,脚步橐橐回来踱着快步。暴风雨就要来了,就要来了……听着那脆生生的脚步声,众人心里直喝了蜜一般,彼此对视眼,目光齐聚了慈禧太后身上。“礼部呢?谁接了怀塔布差使?”忽地,慈禧太后收脚问道。

“这……”不防她有此一问,裕禄直当头一记闷棍价懵懂半响,方低声道:“皇上要奴才接着。老佛爷,这都皇上为掩人耳目的。他……”“知道。”似乎与屋内人心有灵犀,说话间屋外哀嚎声震天,宛若大清朝真的未日降临了一般。慈禧太后长长吁了口气,说道:“你们都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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