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崩溃的帝国2:励精图治》(8) - 崩溃的帝国 - 康红武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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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崩溃的帝国2:励精图治》(8)

八、乌云密布光绪两手竭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轻挥手道句“都不要再……再说了……”竟自长号一声放出声来……慈禧太后叭嗒叭嗒狠抽了两口,吐烟雾徐徐说道:“告诉李鸿章,隔三差五地便与总署去电。”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就在人们都满腹郁闷地关注着中日战事时,光绪二十一年的春天悄悄降临了人间。这日一大早,煦暖的日头便从东际天空露出了笑脸,金灿灿的阳光泼洒在紫禁城那金黄的琉璃瓦片上,五光十色好不宜人。然而,光绪的心却依旧置之冰天雪地中般冷。他渴望胜利、渴望着摆脱束缚重现大清辉煌,但一次又一次的失利,使他的愿望渐渐化为了泡影。

“奴才奕并诸军机恭请皇上圣安!”

光绪剑眉下一双漆黑的眸子怔怔地望着神秘莫测的天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苍白中带着倦色,发暗的眼圈下还带着丝丝泪痕。昨夜,他记得昨夜那天空尚是黑漆漆的点星亦无,他以为一场暴风雨、一场摧木撼屋的暴风雨就要来了。然而出乎想象,那天如今却又湛蓝湛蓝的,这会不会是一个好的兆头呢?他想着,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笑色……

“奴才……”

“进来吧。”千层底布鞋踩在金砖地上,轻飘飘的,端杯啜口茶,光绪方开口道:“张荫恒和邵友濂去了日本多时了,怎么还不开议?可有消息传过来?”

“这……”奕暗暗吁了口气,道:“这事奴才昨日请美国公使田贝探听日夷意向,据其云日夷迫与诸列强的压力,已经应允谈判议和。其所以迟迟不与张、邵二使开议,盖因二人位低权轻,遇事请旨,不足以胜任全权大臣一职。依奴才看,其不外是想在谈判之前多占些地方,以为谈判时作要挟。”饶是他字斟句酌极尽小心,光绪脸上却仍是挂了层霜般冷峻。低头细碎白牙呷呷嘴唇,又道:“皇上,据田贝称,但我朝能改派从前能办大事、位望甚尊、声名素著之大员,给予十足信任,似便可开议。”

“从前?”光绪腮边肌肉抽搐了下。“这指的是谁呢?!”

“看情形,似乎是……是要求以李鸿章作为全权大臣,方可议和的。”

“他?哼!”光绪细碎白牙咬着,齿缝中一字一句崩道:“他畏葸怯敌,丧师失地,只为……朕方从轻与他革职留任处分,犹望他能天良未泯。殊料一败再败,坏朕大事!似此等鼠辈岂可代表我天朝?”

“皇上息怒,此番战局不利,李鸿章身为主帅,自难辞其咎的。但依我大清律例,便斩之亦不为过。”徐用仪白净面皮上光溜溜丝毫皱纹亦无,乍看去象是五十多岁的人儿。见孙毓汶丢眼色过来,沉吟下开口说道,“只在他来说,也算尽了力了。日夷既提出希望他去,奴才意思,为顾全大局,就派他……”

“我煌煌天朝,岂可派已革去官职,屡议屡败,丧尽朝廷威严的李鸿章去议和?!”翁同龢满腔热血,总指望着能藉此施展抱负,可不想却发展到今日这般田地,虽说心中与议和亦不能不勉为默许,只与李鸿章却恨得咬牙切齿。“皇上明鉴,日夷指名要李鸿章去,实在是能从他处捞得更多好处的。”

“那翁相意思,谁去合适呢?”孙毓汶托着下巴,故作沉吟状不冷不热道。

“这……”

“遍数朝内朝外,能担此大任者只怕也就李鸿章了。”徐用仪轻叹了口气,无奈道,“皇上,此番谈判险阻重重,非李鸿章不能担此重任,还请皇上三思。”光绪被他沉重的语气压得有些窒闷,踱碎步道:“不行!此事朕断难应允的!”

“皇上,李鸿章年事已高,经此一战,耗尽大半心血,所受打击不可谓不大。即使降旨开去处分,命他赴日议和,他是否有此精力、有此心思,尚有疑问的。”孙毓汶舔嘴唇道。

光绪倏地站住了脚,脸上带着冷冷的微笑,阴森森目光直勾勾盯着孙毓汶:“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朕求着他去,嗯?!”孙毓汶只觉着象用鞭子照着心在猛抽,怯怯望眼光绪,扑嗵一声跪倒地上,金砖地上“咚咚”叩响头道:“皇上明鉴,奴才句句发自肺腑,绝没有亦不敢有丝毫杂念的。若不依日夷……”

“放屁!”光绪说着手中茶杯重重掼了地上。寇连材正捧着一叠奏章从外殿进来,心里猛地一悸,怀中奏章稀里哗啦散落一地,连翁同龢、李鸿藻也是心头咚咚僵坐如偶,极力按捺着自己的心绪,思量如何收拾这种局面。“你一早进宫做甚去了,嗯?!”

“奴才……”孙毓汶机凌一个寒颤,直惊得面色惨白。“奴才瞅着皇上尚未……尚未醒转,先去慈宁宫与老佛爷请安……”

“请安?你该说是领旨去了!”光绪心中的火直往上拱,两手里捏得紧紧的全是冷汗。

“奴才……”

“怎样?!”光绪瞟眼徐用仪,接道:“莫以为你们老佛爷委的朕便拿你们没奈何,你们这军机,是朕的军机!是大清朝的军机!倘不能与朕与朝廷真心做事,朕照样革了你们差使!”

“奴才谨遵圣……圣训。”

“奴才刚毅给皇上请安。”这时间,刚毅神情茫然中夹着丝丝阴郁,也不通禀佝偻着身子进来,躬身打千儿请安道:“启奏皇上,钦差大臣、两江总督刘坤一急电:牛庄、营口、田庄台等军事要地相继陷于日夷之手,我东征诸军现锦州附近石山驻扎。刘坤一因损失惨重,粮饷不继,请求朝廷……”

“够了!”

光绪脸色铁青,俊秀的面孔亦因愤怒而扭曲着。窗外一阵风掠过,将窗纸鼓得胀起又凹下,门上隔年贴的“福”字掉了角儿,在丝丝晨风中簌簌抖动,直撩拨得众人心中栗栗颤颤摇心动魄。

“皇上,设若日夷乘机直入,那转眼便将至京师了。”徐用仪盯了光绪足有移时,粗重地喘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叩头道,“奴才泣请皇上收回成命,速遣李鸿章赴日议和。”许真的动了感情,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皇上,徐相言语绝非危言耸听的。此时若再不作决断,后悔晚矣!”孙毓汶似乎忘了先时申斥,亦跪地道。

“皇上……”

光绪两手交叉着紧紧按住椅背,竭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两眼已是泪如泉涌。见众人耳边走马灯似喋喋不休,心中愤懑、愁苦、无奈诸多滋味直翻江倒海价往上涌,轻挥手道句“都不要再……再说了……”竟自长号一声放出声来。他心中悲痛几不欲生,号泣之声动于肺腑,直听得众人黯然神伤。

“这都做的甚来?”纷沓脚步声响处,慈禧太后在李莲英、崔玉贵搀扶下满脸阴郁进了屋,扫眼周匝,冷哼声开口道,“小日本还没打到京师呢!”

“奴才恭请老佛爷圣安。”

“儿臣给皇阿玛请……请安……”

慈禧太后轻抬了下手,呶嘴示意坐了,说道:“你看看你那样儿,还有没有点皇上的举止礼仪?这光景了哭济事吗?嗯?”

……

“现下如何应付这局面,可商议出个法儿?”

光绪颤抖着手接毛巾拭把脸,闭目深深吁了口气,睁眸望着慈禧太后:“儿臣正和奴才们商议。”“不会吧?”慈禧太后端杯欲饮,只到嘴边却又放下,扫眼垂手侍立一侧的孙毓汶与徐用仪,道。“这进来少说也大半个时辰了,还没议出个法子,嗯?!”

“回老佛爷话,”孙毓汶呷舌犹豫下上前一步,躬身道,“日夷已有议和之意,只因张荫恒、邵友濂位低权轻,不足以胜任全权大臣一职,故拒绝开议。方才六爷言美使田贝电,倘我朝能改派李鸿章为议和全权大臣,便可开议。”

“是吗?奕。”慈禧太后阴森森目光盯着奕。

“是的。”

“好,很好。”慈禧太后盯着奕足足盏茶功夫,方移目望着光绪:“既然人家点名要李鸿章去,那就派他去呀,还犹豫什么?”光绪眉棱骨抖落了下,说道:“日夷要那奴才去,只在能从他身上捞得更多好处。此事关系祖宗社稷,儿臣不敢稍有马虎。”他顿了下,轻咳两声又道:“再者李鸿章丧师辱国,以他为使……”

“以你意思,该如何呢?”

“儿臣……儿臣意思要奕挽请诸列强公使出面调停。日夷太过霸道,与他们总没的好处……”

“行了!别做美梦了!先时碰一鼻子灰忘了?!”

“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没时间让你折腾了!”慈禧太后“嗖”地站起身来,脚步橐橐来回踱了几步,倏地止住盯着光绪:“当初李鸿章坚决主张与日本和平解决朝鲜争端,真要依着他的话办,把那破朝鲜给了日本,何以会落得今日这般局面?!”

“老佛爷,此事……”

“闭嘴!这没你说话的地儿!”慈禧睃了眼翁同龢。

光绪心口急剧起伏着,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气,起身咬牙道:“请皇阿玛回宫歇息,此事儿臣自会妥善处置的。”一语落地,直惊得翁同龢面色煞白,沉了底处的心唰地提了嗓子眼上,正自惴惴不安间,却听慈禧太后咯咯冷笑两声,道:“嫌我碍眼,想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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