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蓝色飘舞
第3章蓝色飘舞
有时我真想找个人陪我一起,起码不会在生病的时候一个人在陌生旅店里裹着被子动弹不得。 去年除夕夜我我跟爸爸通了电话。他在电话里沉默不语。挂断电话后外面烟花璀璨,我抱着暖水袋在没有暖气的房间里看电视。我知道这就是自由的代价。大年初三烧退下去了,我收拾妥当,重新出发,我又觉得这就是自由的魅力。
01
已经临近六月,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鹿离在良芥的监督下投了几份简历。阿歪让他去那家设计公司看一下毕业设计的进度,因为再过几天就要毕业答辩了。鹿离口头答应着,但迟迟没有去。他的世界只剩下了一件事——等待星期三的到来。
星期二那天鹿离依旧坐在冷饮店外的旋转椅上无所事事地喝着饮料。
“那天那女孩是你女朋友?”茶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
“对呀。”鹿离晃了晃新修剪的头发。
“很漂亮啊。”茶梗把一盘新鲜的草莓放到了窗边,“尝尝看。”
鹿离抓了两颗填进嘴里,“不错呢。”
“这是我早上去附近的农庄摘的。”茶梗扶着盘子又问:“你为什么每天都这么空闲,而且每次来都是坐在窗外而不进来?”
鹿离沉思片刻,抹了抹嘴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我是漂浮在这个世界之上的。”
“像气球?”
“尘埃。”
“可能只是你不够重视自己的缘故。”
“你呢,为何休学自助旅行?”
“一言难尽。”
茶梗收进吃空的盘子,走到水龙头边洗刷。
阴沉的天空响起闷雷。鹿离实在受够了此地永无休止的雨天。
“下一站你去哪里?”他点了根烟。
“还没有决定呢,我倒是想去北方看夏天的麦芒和冬天的雪。”茶梗摘下冷饮店的帽子,散开马尾辫,“据说在夏日黄昏的麦田里闭着眼行走,风吹过麦芒的声音像神明在窃窃私语。”
鹿离第一次见茶梗散开头发,她如山间清泉般沁人心脾。
“麦芒和雪……”鹿离嘟哝道。
“明天我歇班,能否去杉林?”茶梗重新坐到凳子上。
“可以啊,不过不知天气如何。”鹿离脱口而出。
“不同的天气有不同的景色呀。”茶梗分给他一粒口香糖。
“说的也是。”鹿离嚼口香糖的时候忽然记起了明天就是星期三,于是他变得焦虑起来。
“怎么了?有问题?”茶梗看他有些不对头。
“没有没有,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在哪里会合?”鹿离心想事已至此,无需再多想了。
“如果方便的话,我就在这里等你,如何?”
“再好不过。”鹿离离开冷饮店,去附近一家名叫“尼采的短裙”的外贸服饰店买了一件灰色的印有手枪图案的棉t恤。他经常光顾这家店,因为被这店名深深吸引。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男子,酷爱美式摔跤,是个素食主义者,从没有看过尼采的著作。
鹿离给家里拨了个电话,结果长时间无人接听。
晚上的时候良芥不在,他从噩梦中惊醒。擦擦脸上的汗,看了下手机,此刻刚好凌晨三点。
掀去被汗浸透的床单,下床后在黑暗中窸窣行走。阳台上的矿泉水瓶被风吹得来回滚动,细雨轻柔,空气湿凉,远处一片茫然。黑猫在阳台的一个空纸箱边警觉地盯着那一堆空瓶子。楼下的花草树木在路灯下泛出一层稀薄的油亮。
鹿离坐在水泥地上,点了一支烟。他耷拉着脑袋,右肘撑在膝盖上,烟雾四处飘散,一种奇怪的声音在床底下响起。他把脸贴在地上,打响火机,借着光去窥探床底。兴许是只老鼠。忽然一只瞪大眼的兔子冲出来撞在了他脸上。鹿离叫了一声,惊慌之中松开了按着打火机的手指。兔子在衣柜旁一跃而起,从阳台上飞奔而下。他跑到阳台,趴在栏杆上看,楼下一切正常,没有它的踪迹和尸体。他穿衣迅速下楼,翻找了一遍花坛,沿着石子路查看了所有垃圾桶和树木,喷水池,假山,地下车库,红房子的前前后后都被仔细检查过了。他像个守夜人在雨中搜寻一个幻影,最后只是绝望地站在玉兰树下。
他坐在床上听卡带机直到天亮,在这个互联网和手机通讯如此发达的年代,他保留了这个近似可笑的爱好。
很少的情况下他会在梦之外出现幻觉。
洗了个冷水澡之后,他穿上新买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他总把自己收拾得过分干净。因为不再下雨,他没有带伞,一路走到冷饮店。他以为他已经够早了,没想到茶梗已经站在店外等候。她扎着马尾,背着一个黑色登山包,一双红色的球鞋扫除了清晨的沉闷,让人愉悦。
她远远地朝他招手。
他把手插在衬衫口袋,点了点头。
“你等了很久了?”鹿离问。
“刚到呢,害你起个大早。”茶梗双手抓住书包带子。
“你装备齐全啊,不愧是旅行达人。”
“这个点还没有地方吃早饭,所以我带了些食物和水。”
鹿离点点头,指着前面说:“去那等电车吧,快来了。”
两人站在站牌前没有谈话。
画家的吉普车停在了两人面前,“去哪里。”
“杉树林。”鹿离说。
画家朝他们一摆头。
两人搭上这辆顺风车去往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