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进讨李师道

表至长安，李纯览毕，并无怪罪之意，反而遣使抚慰李愬。使者尚未出京，忽有报说凤翔节度使李惟简病薨。李纯闻讯震悼，乃追赠李惟简为尚书左仆射，继而思寻可以出镇凤翔之人。凤翔位在长安以西，是防御吐蕃的重镇，也是关中地区最重要的方镇。以往，朝廷忙于对付藩镇，无暇顾及边境，面对吐蕃、回鹘的侵扰，只得委曲求全。

如今淮西已平，两河归服，李纯有志于外攘吐蕃，收复河西、陇右等地。因此打算任命一上将为凤翔节度使。而在李纯心中，这个人选非李愬莫属。一者李愬雪夜入蔡，声名大振，足以镇服外夷；二者李愬之父李晟曾为凤翔节度使，父子传承不失为佳话。

于是李纯下诏，任命李愬为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并遣使至襄阳，晓谕他道：“今山东已定，当乘时收复陇西，恢复大唐旧土，故而命卿出镇凤翔。卿迁镇之时，务必自长安过，以使朕得与卿相见。”

李愬接诏感泣，当即西拜谢恩，然后率众离开襄阳，望长安而去。与此同时，李纯命人筹备酒宴，准备犒劳李愬及其麾下十将。然而未等李愬抵京，山东忽然又生变故。

是年五月，李逊自恽州归京，奏报宣慰李师道之事，曰：“师道顽愚，反复无常，恐不可不讨。”

李纯诧然，问其中缘由，李逊便将详情上奏。

原来当初李师道听从判官李公度之言，上表请求归附，声称愿意送子入京为质，并进献沂、海、密三州。然而其妻魏氏不愿使爱子远离，闻知此事后，与李师道之妾蒲氏、袁氏劝道：“自先司徒以来，李氏便有此十二州，至今已历三世、四十余年，奈何无故割地而献与朝廷！”

李师道犹疑道：“我亦不愿献三州，可是朝廷已平淮西，我若不献地，恐有灾祸。”

魏氏又道：“不献三州，朝廷不过是以兵相加。而淄青之兵不下数十万，足以守境。若实在力战不胜，再献也未晚。”

李师道听言，竟后悔献地，直道：“公度误我！”由此归咎于李公度，令家奴胡惟堪、杨自温捕杀之。判官贾直言闻讯大惊，劝谏李师道说：“公度一心为公，公奈何杀之。若杀公度，众幕僚必人人自危，日后谁敢为公谋划，则淄青危矣！”

李师道被其说动，于是留李公度不杀，将其囚于牙城。

多日后，李逊至恽州，李师道命甲兵列阵出迎。李逊进入军府，盛气正色，谓之道：“吴元济敢叛朝廷，是自取灭亡，公能献地归附，则是去祸求福之道。愿公履行承诺，早日进献三州，送子入朝。吾也可归报天子。”

李师道犹疑不定，托辞道：“请天使先在此稍歇，师道去去便来。”随即退入后堂，与家奴胡惟堪、杨自温等人谋划道：“天使促令我献地并送子入朝，奈何？”

二奴皆道：“公尽管答应，他日天子责问，再上表推托即可。”

李师道觉得可行，便又来到正厅，拱手谓李逊说：“先前因父子之情，并且迫于将士阻扰，故而迟迟未遣子献地。今劳烦天使远道而来，师道岂敢再迁延。请天使先行回京，师道随后便送子入朝，并进献三州。”

李逊听他语气，又观他此前做派，料定他心不诚。于是回京之后，便向天子奏说李师道不可不讨。

李纯初闻其言，并未尽信，仍对李师道报以希望。然而数日后，李师道遣使上表，竟声称：“非臣欺罔圣上，实乃将士不许臣质子割地。”

李纯览之大怒，这才信李逊之言，随即打算用兵淄青。于是召宰相商议道：“师道顽劣反覆，不可不诛，朕欲削其官爵，兴兵征讨，卿等以为如何？”

裴度对道：“师道年少暗弱，不足为忧。可先以李光颜为义成军节度使，陈兵滑州，以威慑之。如其知错悔悟，则可免于用兵；如若不然，则令诸道进讨。”

李纯深以为然，于是听从其言，以李光颜为义成节度使，又以淮西节度使马总为忠武军节度使，陈、许、蔡观察使。以申州改隶鄂岳，光州改隶淮南。自此淮西镇不复存在。

义成军辖郑、滑二州。诏书下达后，李光颜火速移镇滑州，在滑、曹边境列兵数万，意在威慑淄青。而李师道不甘示弱，也移兵数万至曹州，与义成军隔边境对垒。

消息传入京师，李纯见李师道全无悔意，大为震怒，乃决意遣兵征讨，于是又召诸相商议用兵。崔群进言说：“宣武、魏博、义成、武宁、横海邻近淄青，而且皆受朝廷指挥，可使五镇分路进讨，不设元帅。”

裴度随之道：“用兵需用上将。武宁军节度使李愿本非大将之材，近闻其又染疾，恐已不能领兵，请使其弟李愬代之。”

李纯迟疑了片刻，最终采纳二人之言，改任李愬为武宁军节度使，且以左卫将军李祐为兵马使，供其驱使。然后下诏削夺李师道官爵，令宣武、魏博、义成、武宁、横海等五镇之师，分路进讨。

此时李愬已过潼关而至华州，忽接朝廷诏令，知军情急迫，又立即折返向东。行至洛阳时，李祐亦快马自长安而来，李愬见之大喜，挽其手道：“一别半载，终又与君相见矣！”

李祐泣拜道：“祐在长安，常念公之恩情，正愁无处报效，今得圣上诏令，随公出镇徐州，愿再为公前锋，平恽州，灭师道。”

李愬欣喜，随即与其同往徐州。数日后至州城，乃接替其兄李愿为武宁军节度使。而李愿则受召还京，迁为刑部尚书。

七月中，李愿率家众至京，随即入宫谢恩。李纯见而谓之道：“卿在徐州，数次击破师道，朕皆知晓。今因卿有疾，故以卿之弟相代，卿且先在京师养疾，待痊愈之后，可出镇凤翔。”

李愿拜谢，之后便归宅休养。而李纯随后又令人召来左羽林将军李听，谓之道：“朕曾听承璀说卿有领兵之才，可为大将，今师道叛乱，朕欲使卿前往楚州，率淮南之兵与愬等协同进讨，卿可愿往？”

李听忙拜道：“陛下委臣以重任，臣安敢推辞不就，愿赴楚州讨贼。”

李纯大喜，随即任命其为楚州刺史，令其由淮南进讨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