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猛于虎

宣王听了，默然无语。古人说“苛政猛于虎”，没想到，而今，他们韩家的太平盛世，竟有人宁愿冒着砍头的风险，也要逃匿。

足以说明，他们想要逃离的东西有多凶狠。

那是比军法还要严苛，比老虎还要凶猛啊。

“夭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群人？

被视为“夭人”，真的就那么可怕吗？

他看着眼前的两名逃兵，除了他们一个多出的手指，一个凸起肉瘤的额头，实在看不出与常人还有什么不同的。

这不过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脸上满是稚气，眼中全是惊恐，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们没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没有猩红的眼睛，不是山妖精怪，也不是凶禽猛兽，他们的血，跟寻常人一样，是鲜红而温热的。

然而，只要他们被发现那一点点的异常，只要被冠上“夭人”的名号，他们就不会被当作寻常人来看待了。

夭人不是人。

夭人是比山妖精怪还要吓人的异类，是比凶禽猛兽还要凶残的怪物，常人见了不是避而远之，就是围而攻之。

这就不奇怪了。

不奇怪他们宁愿冒着被捉拿的风险，也要带着家人逃走，仅仅是不被人发现，仅仅是避免被当作夭人对待。

“其实，每个人都有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所谓‘天生我材’，必有其用，异于他人，再正常不过了。”

年轻的皇子留下了这句话，并没有带走他们任何一个人，转身率领部下离开了。

自此，他开始投入到对“夭人”的探查中。

顺着军户户籍这条线索，经过几方摸查，宣王弄明白了这些逃匿的军户，这些被视作夭人的人，其祖辈正是四十多年前高祖皇帝麾下所向披靡的应人军。

听说当年，那一支应人军南征北战，屡立奇功，是王者之兵，是必胜之兵。

天下初定时，高祖皇帝还特别同他们立下了龙渊之盟，让他们世代守护大夏山河。

他们被列入军户户籍，还都晏城后，他们跟着内迁，划归到北军十三营中，子子孙孙，代代相继，沿袭为军士。

若是哪家只有女儿，没有男丁，按规定，也一律要嫁给营中其他将士，总之，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承袭应人军守卫疆土，护国安民的英魂，都要做大夏的守护者。

既然是尊荣有加的应人的后代，怎么成了人人喊打的“夭人”了？

宣王还在继续查探，皇帝突然一道诏令，给他安排了别的差事，明里暗里都提醒他不要再追查。

这位仁厚的皇子，不敢忤逆君父，却又不忍弃应人于不顾，于是表面上乖乖领旨去办差，私下却派人，在暗中查访。

最后，还是查到了血落之咒上。

正是在龙渊之盟后，在种白石给应人们施加了那一道诅咒之后，才陆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夭亡者。

在那以前，有畸形者有残缺者，却没有早夭的传闻。

种白石将那种状况归因于应人们在盟誓时不够虔诚，因而上天降下责罚，在宣王韩钟看来，这种说法，颇为可疑。

但他没有修习过咒术，不了解咒术运行之法，所以就找到顺天台，暗中探查。

线人报上来的消息零零散散，事实夹杂着传闻，甚至有的说法自相矛盾，那血落之咒是越查越不明朗了。

最后两方暗中调查的人撞到了一块。

“一开始的时候，师父根本不敢接话，他担心宣王是朝廷派出来盘查他们的，故意拿血落之咒引他们上钩。”郑匡之说着，叹了口气，“毕竟东豫王之乱，还有尤老先生之死，那都是顺天台的教训……”

“明知道是教训，你们师徒还不是往上凑？”樊彦杰嘀咕道。

没人理会他，只听郑匡之接着讲述。

宣王几次秘密接触羊羡，每一次都诚诚恳恳的，终于打动了他。

于是，羊羡就把尤敬丰留下的几册札记给宣王看了，又把他和佐逸鸿查探的线索汇总起来，把那些解释不通的疑点一一讲了。

最后，他们卡在了缺失的那几页上。

从纸张的断口看，撕的时候很紧迫。

但从缺失的几页内容上看，都是极为关键的一些东西，绝不是随手扯掉的几页。

据说这几本札记，是官兵缉拿尤敬丰时，从他书房找到的。

到底是谁撕掉的那几页？

撕掉的那几页去向何处了？

是被毁掉了，还是被人带走了？

如果是被人取走，会是什么人？

羊羡和佐逸鸿翻遍了文塔，找遍了顺天台的角角落落，都没有找到那几页的一星半角。

他们找到尤敬丰生前居住的小院，那时已经破落了，换了一户人住着，摸混进去，也没找到什么线索。倒是差点被人家男主人当作贼人，给打出来。

至于东豫王旧日那座宅邸，他们有心去探，却没法子靠近。

宣王听罢，便把找寻缺页线索的事揽下来。

他向羊羡保证，下次见面，不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一定把缺页的线索查明了告诉他。

“可惜，宣王说到却没做到。”郑匡之说罢，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