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逃匿
出手的一瞬间,阿年自己都没察觉她心里升起了一股无名火。就因为这个人这么一句话,她听不了了。
她一直觉得认祖归宗,顶着天家的韩姓,不过是当时的权宜之计。对找回的身世,对她的亲生父母,她没有什么感情。
毕竟,关于他们,她自己连一丝记忆都没有。
然而,她还是出手了。
她容不得别人诋毁他。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
因为她知道真相,她从皇帝叔父那里知道,宣王韩钟不是樊彦杰口中的那种人。
对,她是出于一贯的道义,才这么愤愤不平的。
“宣王才不是犯上作乱的人!”阿年脱口而出。
“你不知道‘仁佑之祸’吗?他在朝中结党营私,在外勾结夭人,十足的乱臣贼子!”樊彦杰说道。
“你胡说!”阿年叫道,“那是有人陷害,皇帝叔……皇帝都给他平反了,你还在这胡说八道!”
樊彦杰哼了一声,说:“当今圣上与宣王兄弟情深,圣上顾念手足之情,才替他遮掩一番罢了。”
阿年正要反驳,樊彦杰又说:“他若不是心怀不轨,干嘛偷偷摸摸去见木蓉会的人?”
“宣王是偷偷去见了木蓉会的人,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当时,他找到我师父,为的还是另一桩事,他在调查军户逃匿案。”郑匡之说道。
“那又是什么事?”
“是啊,你说的这些跟血落之咒有什么关联?”
郑匡之接道:“宣王刚找上师父的时候,提起军户逃匿那桩案子,说是有些军户不应征,查都查不到人,最后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顺着查下去,发现似乎跟应血者有关,才辗转找到师父这里。
说起这一段,郑匡之几次停顿,脸上不时现出难过的神情,最后总算讲完了。
那是仁佑二十二年年末,正是军中老兵准备离营,新兵筹备入营时。
北军十三营却相继出现新兵没有按时报到的情况。
一开始是零星的几个人,也没人太当回事,逃兵逃徭的事从来都有,年关将至,主管登记的副将打算过了新年,按惯例派人去稽查。
结果新年正月十七,报上来逃匿的新兵竟有数百人。
派到军户家中核实的人一到那个村子,立即傻眼了,那些逃匿的家伙,连同家里老小,一起带走了。
一户少说三五口,一下子上千口人不见了,这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皇帝派宣王韩钟调查这件事。
宣王往晏城周边州郡调派人手,探查逃匿军户的动向。
发现这些人有的钻进深山老林,有的投奔亲友,有的跋山涉水,往西边去了,有的南下,往虎岛逃窜。
其中,往西去的那一支,有两户有人病倒,落在后面,被搜捕的人发现,报告给宣王。
那是洛水南岸。
宣王当即带了一队人马,奔到洛河边他们藏身的地方,结果是还没下令,两个逃跑的新兵就主动来认罪。
他们以头抢地,完全认罚,只是提了一个条件,要宣王放了他们的家人。
两个新兵哭喊着,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说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的过错,与父母姊妹无干。
宣王说逃兵之罪,非同小可,如按军法处置,难逃一死。
那两个逃兵只是点头,口中应着“知道知道”,他们说就是杀头掉脑袋,就是五马分尸,他们通通都认,就是不愿累及家人。
宣王见他们说得恳切,顿生恻隐之心。
同时,他心里不禁疑惑:这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惹事的,可是,他们这么护着家人,又明知逃兵的下场,为什么还要带着家人逃走呢?
一向仁厚的三皇子,便问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逃匿,那两个人却低头不语。
他注意到其中一个逃兵左手紧紧地捏着一块浅褐色葛布,包着右手。
看起来像是从袖口扯下来的,那块布裹着右手,被殷红的血浸湿了,血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宣王取开他的左手,揭开包裹在他右手上的葛布,只见血从那人大拇指旁冒出来。
仔细一瞧,竟是一个截断的手指。
长在大拇指边的指头。
宣王扳过来再看,只见他的小拇指边还长着一根手指!
那根更小的拇指才冒出头,好似竹子抽笋一样。
怪物!
身后的士兵不禁惊叫。
有七个手指的怪物……
是夭人!
他们戒备起来,齐刷刷地抽出佩刀。
宣王摆手,让随行的部下取出清创散来,又下令让他们退到五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