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旭日东来
“木蓉会只要五曜图，本无意加害双鹿洞诸弟子，亦无意损毁鹿鸣山，然而事情终究到了这一步，墨秀堂难辞其咎”，松月说着，向行禾和行香弯身一拜，又低低地念出一句“对不起”。行香大张着哭红的眼，咬着牙，沉默了半晌，说道：“师门之仇，岂是三言两语就可轻放的？”
松月说道：“是，行香姑娘说得没错。墨秀堂欠双鹿洞的，不是一两个道歉就能抵偿的。若是你们愿意相信我，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倾尽全力相助，助你们……”
“助我们捉拿杜如暮？”
“助你们复兴双鹿洞。”
行香接道：“你说得好听，鹿鸣峰都毁了，我们双鹿洞就剩我跟师兄两个人了，你拿什么助我们复兴师门？”
松月说道：“只要你们还在，双鹿洞就在。难道你们开山立派的祖师爷是生来就有徒子徒孙的？”
行香无话反驳。
行禾拱手说道：“松二堂主这一番话，真如当头棒喝！在下身为双鹿洞弟子，真是惭愧啊。”
松月说道：“两位突逢变故，师门蒙难，心中黯然，一时泄气也无可厚非，但要记得，活下来的人要好好活着，一切才有机会。”
行禾重重地点点头，转而对行香说道：“师妹，咱们要给师父师伯师叔，给师兄弟们报仇，也要重新立起双鹿洞。”
行香接道：“这是自然，用不着外人来指点。”
说罢，她又对松月说道：“我且问你，你打算如何助我们复兴师门？”
松月慨然道：“鹿鸣山再过百年，当能复现绿树葱葱，花草遍野，群鸟飞还，呦呦鹿鸣的盛景，只不过眼下难做修习之处。我愿倾尽墨秀堂之力，替你们另择福地，选赠助器，由我堂中八方兄弟为你们物色可塑之才作弟子之选。如此种种，若能稍有补益，我便尽力而为。”
行香本想抓个话头，讥讽她一番，听她如此说来，又感到毫无破绽，就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行禾看出她心中疑虑，遂对松月说道：“松二堂主愿意相助，那是再好不过。只是，要我们协助破解这五曜图，我们师兄妹若是答应了，就是违逆师门，可就白费了双鹿洞历代掌门的承诺，师父在天有灵，只怕再不会原谅我们。”
松月取过五曜图，塞到行禾手中。
众人无不惊诧。
松月说：“这图卷现在就在你手上，你看看，上面的雾失楼台之咒一刻不除，它就是废纸一张，双鹿洞真的就是守护这一张废纸么？若是这么说，那你师父才不会瞑目。”
行禾捏着这凹凸不平的莎阑纸，呆住了。
行香凑上来，一把抽走五曜图，举在烛光下瞧了又瞧，就是只看到几个墨黑的点和字。
“你们不会不想知道这张图上到底画着什么吧？”
松月的话冲荡着他们。
这师兄妹二人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要见图画的真容！
他们不得不承认，拿着这幅图卷，就迈不开腿了。
即便他们有趁机夺回带走的机会，他们也不想就这样走了，他们想要看到这画中到底标示的是什么地方，想知道种白石当年施下咒术的玄归之地究竟是在哪里。
没错，他们跟她一样，跟虎斋一样，他们也想要知道诅咒破除之后这幅图卷是什么样。
“我知道你们心存疑虑，你们是担心这幅图上的谜团一旦解开，木蓉会知道了玄归之地在何处，就会去破除血落之咒，这有违于你们师门对种白石的承诺，对吗？”松月说道。
“是啊，难道这五曜图破解了，你们不会那样做吗？”行香反问。
“会。那是木蓉会一直以来的目标，找到玄归之地，破除血落之咒”，松月坦然说道，“但这是不是一定就违逆双鹿洞的承诺，我想你们不必急于下定论。就算你们不相信我，不会不相信虎斋先生吧？”
行香默然沉思。
行禾说道：“这五曜图一破解，虎斋先生头一个看，我想先生他看了，若是明知这图卷落入木蓉会之手，是有违天道，一定不会那么做。若是看了，仍要归于松二堂主之手，想必那诅咒背后一定是另有蹊跷，我们不妨听听先生的推想，这样我们双鹿洞就是师门毁灭也毁得明白，师妹，你说是不是？”
行香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虎斋当即做了安排：
他自己站在东侧，阿波站在对面的西方位，行禾和行香师兄妹二人分别站在南北两端，大弟子裴远在一旁助阵，负责守护五曜图画卷。
松月和路星眠等人向后退开，挨着屏风站立在一边，让出尽可能大的一块地方。
“维乾维新，维日东升。”
虎斋沉声念出一句咒语。
随后他一手摊开，平举向前，一手直竖，一阵气流陡然间从他胸前激出，如风掠过，吹得屏风呼呼作响。
行香捏着的五曜图脱手而出，簌簌卷起，在半空里打了几个飞旋，最后稳稳地展开，悬垂在四人中间。
充沛的能气托着图卷，犹如一只高悬的风筝，未系丝线，又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却没有旗杆。
金澄澄的光芒从虎斋手中慢慢升起，映得老先生眉眼清亮，面色红润，他双手交替，变换手势，那金光倏忽间投向悬垂的五曜图卷。
滋滋——
一种细微又清晰的声响从画卷上传来。
裴远两眼紧盯着五曜图，手上预备着一道咒术，随时准备出手，以避免可能发生的损毁。
滋滋声响不时传来，但莎阑纸本身没有受到任何破坏。
过了半晌，从那图卷上充盈的澄亮金色中现出淡淡的紫色光芒。
雾气升腾。
紫色的烟雾从图卷正反两面袅袅而出，初时只是若有似无的一缕，薄薄的，好似轻纱一般。
后来，雾气渐渐浓重，笼罩着五曜图，四处弥漫。
一股呛人的味道钻进每个人的鼻孔，武侍凌锋捂住鼻子，几个人纷纷照做，没过多久，那气味消散，紧随而来的却是吸不上气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