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雾失楼台
“若有顾虑，那不妨再仔细考虑一下。”虎斋说道。松月轻轻一笑，说道：“五曜图是在我手上，可若是没有先生来破解，那也只是废图一张，拿到了又有何用？先生提出这个条件，看似由我选择，实则容不得我选择。”
她毫不遮掩地说出来，反倒让众人心中一震。
“所以老夫才让你仔细考虑考虑。”
当前的情势是容不得她另做别想，可虎斋提出的条件并不是没有风险。
若是他借破图之机，夺走五曜图呢？那时论情论理论实力，木蓉会要再夺回五曜图，可就难了。
即便是他无意抢夺五曜宝图，但是已经窥得其中所示的玄归之地，知道了施咒之处，谁又能保证他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到底是会帮助他们，还是会阻碍他们，难以预测。
路星眠知道她一向习惯于做胸有成算的事，对于眼下这种不可预料的状况，她是不会答应的。
不料，松月两手一拍，说道：“虎斋先生的条件，我答应了。”
随着她的拍手声响起，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梁上跳下来。
“二堂主”，霍峻一面叫道，一面将鸳鸯匣呈给松月。
他这隐形匿迹之术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路星眠根本没有察觉他是什么时候摸进来的。
松月轻轻巧巧一触，卡塔两声，鸳鸯匣的机关一开，就可看到那张并不宽大的纸卷。
行香一眼看到，不禁身子前倾，一手探出，却让霍峻一腿扫来，差点摔倒。
行禾扶住了她，又以眼神示警，她方才罢手。
松月取出五曜图，铺展开，递给虎斋。
只见这卷淡绿的莎阑纸，上面只有几个奇奇怪怪的黑点和不多的几处字。
虎斋摊在手中，摩挲了一番，又举到烛光下，细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说道：“嗯，没错，是兰崖独有的‘雾失楼台’之咒。”
“师父，雾失楼台咒，怎么还能用在这画卷上？”阿波问道。
这道咒术，他自然不陌生。
凡是兰崖弟子，生平所修的头一道大咒便是“雾失楼台”。
兰崖崖阁高峻，睥睨群峰。
立身兰崖，脚下便是无极山和哀山绵延起伏的峰峦，那里常年云蒸霞蔚，雾气弥漫。
开山立派的祖尊就在漫漫湿雾中修习试炼，吸收充盈其中的能气，化成出一道绝门咒术。
这道诅咒一出，四周立即会笼罩出一层薄雾。雾气随着能气的催发，由淡变浓，可在不知不觉间陷对手于死地。
或着力于人，令对手迷失方位，在他茫然无措中先发制人，四面侵袭；或着力于物，隐去周遭物事，譬如树木、河流、峡谷、断崖，瞬间把对手变作睁眼瞎子，一步踏去，便是万丈深渊。
雾失楼台，固然是有几分厉害的。
但是，不论是作为一种攻击咒，还是守御咒，它总归是用以对战，从没有用在一幅画卷上的。
“你好好看看。”
虎斋把五曜图拿给阿波。
阿波仔仔细细，瞧了又瞧，看到图卷上除了那几处散落的墨点，还有一些洇染的痕迹，摸上去，好像是沾湿又晾干的触感，仿佛画中真的有雾气蒸腾一般。
“奇怪了……”他不禁说道。
裴远见状，接过画卷，看了一番，说道：“师父，莫非他是在画中施下雾失楼台咒？”
虎斋点头道：“不错。他这道诅咒，把雾失楼台的咒语用到了画卷之中，隐没了画中的山水，因而，寻常人拿到这画卷也无用，只看得到这几个黑点子和几个没头没尾的字，根本看不到别的东西。”
松月问道：“先生既然一眼识破，想必已有破解之法。”
虎斋应道：“破解之法是现成的。只不过，要作两处变化。”说罢，他又转而问道：“阿远，阿波，你们可知道须作哪两处变化？”
阿波说道：“既然是施于画中，不比平常，便应设法把这画卷护好，以免能气相撞，把它扯坏了。”
“很好。还有呢？”
“弟子愚钝，只想到了这一处。”
虎斋又看向裴远，裴远说道：“弟子不如师弟，连一处变化也不曾想到。”
“小丫头，你有什么想法？”虎斋忽然问松月。
“贵派这道雾失楼台之咒，平日使用，只看周遭，山势地形，一目了然，能气使出，绝无虚处，而在这画卷中使用，已然隐去草木山水，我们看不到它是何种样貌，单凭臆断，不免是无的放矢，顾此失彼，大大失了准头。小女子愚见，若是破解，还须想法子在四面设阻。”松月说道。
虎斋露出久违的赞许神情。
两位弟子最是清楚，自从兰潇潇离世，他们的师父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的神色。
“你这丫头，连我兰崖的雾失楼台咒都没见识过，竟然张口就说，还一语中的，啊呀，了不得呀。”虎斋说道。
“贵派咒术精深宏远，小女子三言两语不敢妄言，方才所说，不过是想着咒术修习，虽则各有专精，然循天道，究常理，背后行运之法大概是相通的。”松月接道。
“好啊，很好，能拨开具象，看到背后的东西，这是许多人穷极一生也难窥一二的境界。”虎斋说道，“对，你说得一点也不错。这道诅咒的破除咒叫作‘旭日东来’，老夫同样深入这画卷中，施出此咒即可，但还要三人据守其余三个方位，另须一人护守宝图，除了我师徒三人，你们几位，谁愿意相助？”
路星眠和霍峻是有心无力，那武侍凌锋也是习武之人，没有习咒，自然也帮不上忙。
松月也是应血者，能气高深，却是天生而来，不是修习所得，想来也无法相助。
只剩双鹿洞幸存的弟子行禾与行香了。
他们是什么立场，众人心知肚明，然而松月还是开了口：“两位可愿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