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彼时情景
“哼哼,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丘昆冷冷地放出一句。行禾端着木匣,因而不便指手,就扯着脖子,瞪着丘昆,说:“你们二堂主都说是真的了,你还想怎么样?”
丘昆说道:“这只能说这条腰带是种白石的,那最多说明种白石最后是在你们双鹿洞,可看不出是他请求你们那位什么师尊收留,说不定呀,就是你们谋图害命,这东西就是罪证!”
行禾急得直喊:“你你你……”却辩不出什么话来。
还是行香上前来,指着腰带,说:“要是师尊抢夺宝图,谋害人家性命,那这东西早就毁得干干净净了,谁还这么好好地给他保存着?”
丘昆强辩道:“那谁知道?说不定就是故意做出这个样子呢……”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一句话从松月口中落了下来:“我信。”
她这么一说,两边的人顿时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
“随身助器都是认主的,譬如那指环,若我是强行从袁景宇手上摘下来,那好端端一枚十四轮的助器就会能气尽失,变成一个毫无用处的锈铁环,”松月说道,“有的助器护主更甚,一旦觉察危险,会散尽能气,袭击强夺者,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主人的意愿,被取走的助器,都不会存留能气。”
方景坤摊开手,掌心的那枚指环幽芒隐现。
松月对抗凤骑,对抗王廷咒术师祝世鉴之时,曾动用过这只指环,那时已有不少消耗。此时,指环仍透出缕缕能气,可见此助器品级之优,也透露出袁景宇是自愿把指环给她的。
就在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方景坤时,松月忽地将一只手覆在种白石的腰带上面,一道青光陡然射出,投在时见厅的大梁上。
人人惊叹。
助器认主本是咒术修习者都具备的常识,算不上什么稀奇本事。稀奇的是,面对着这一条尘封了数十年的腰带,只有松月能在一手一眼间识鉴出它蕴藏着能气,并将它昭示于众人。
这个女子真是毫不浪费。一番话说来,既解释了眼下的事,还顺带向双鹿洞声明了她并未凭强力为难袁景宇。
只是,她这样一说,情势逆转,反而是有利于双鹿洞了。
方景坤大感钦佩,向松月说:“松二堂主眼力不凡,胸襟胆识更是超绝。”
松月略一点头,应道:“方洞主过誉,不过是事实如此而已。”
路星眠听她这样说,陡然间心生佩服,可很快他又疑心她是不是另有什么图谋。
果然,她又开口说道:“只是我尚有一个疑问,困惑不解,要请教请教方洞主。”
方景坤接道:“松二堂主有何疑问?”
松月说:“国师种白石与令师尊庞训既是一生宿敌,何以种白石在被悬赏通缉之际,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偏偏找上双鹿洞来?而令师尊也不计前嫌,顶着灭门之祸,容他藏身,还藏下被朝廷追讨的五曜图,一个敢闯上山门,一个敢收留祸身,我实在想不通这是什么缘故。”
“就是说呀,这可说不通,说不通啊……”
不仅木蓉会众人心头起疑,就是双鹿洞诸位弟子也颇感困惑。
双鹿洞主人注意到了众人投来的目光,他看了他师兄余景时一眼。余景时点了点头,这时,方景坤才说:“不枉松二堂主信任,事情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那就由我说个明白。下面我要讲的,是自师尊以来历代掌门不但要听,还要铭记于心的一段旧事。”
说罢,他伸手指了指时见厅外那棵郁郁苍苍的迎客松,说:“那里,就在那棵老松树底下。”
便有人疾步跨出厅门,跑到迎客松下看个究竟。
打眼一瞧,只见那苍松之下盘着一块大石头。
那石头远看与寻常山间巨石无异,也不见得有多么嶙峋奇特,只是站到近处,才看出不同来。
这石头上大下小,表面乃是平平整整的一个矩形,一条条线,经纬纵横,隐约可见。日光彻照,树影满布,则俨然一棋枰也。
方景坤走来,弯下身,把手摸到石头侧背。
众人纷纷探头去看,才知这大石头竟是中空的。石腹中突然蹿出一只小猴,猴儿嗖嗖跃上老树,叮叮当当,滚下几颗石子。细细一看,正是黑白子。
惊走了占石为王的猴儿,方洞主从石腹中取出两只石碗,满满当当,莹白、黑亮,都是棋子。
方景坤抖了抖手中的棋子,说道:“种先生人生最后半载是在双鹿洞度过的,他曾说日日浪得鹿鸣山,已慰平生之憾,而棋逢对手,夫复何求。当年,师尊与种先生就是在这里对弈。”
随后,他便将当日情景细细道来。
那日,种白石大伤初愈,与庞训坐在苍松之下,二人拈子落棋。
庞训:“如今外面都是你的通缉令。”
种白石:“我知道。所以我才上你这来。”
庞训:“狗东西,你到死也要拖上我啊。”
种白石:“你怕了?”
庞训:“到底是为什么?上个月你不是才被册封为第一国师吗,怎么弄到了这个地步?”
种白石:“因为我谋逆啊。通缉令上没写吗?”
庞训:“哼,要是前朝皇帝给你扣这个罪名,那一点也不算冤枉。可在本朝,你可是头等功臣……”
种白石:“这回,我确实是谋逆了。不顺着皇帝的意思,都是逆臣啊。”
庞训:“好。你别忘了,你我是敌非友,你顶着谋逆之罪,跑来我这来,就不怕我去告官?”
种白石:“我赌你不会。”
庞训:“你凭什么赌?”
种白石:“凭我对你的了解。老庞,我敢说,如果是你,你也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
庞训:“哼,笑话,我双鹿洞只内门弟子便有百十号人,我是掌门人,会跟你一样去谋逆?”
种白石:“谋逆不过是拂逆皇帝,我们修习咒术之人,当真会怕?我们怕的只有一条,那便是违逆天道。”
庞训:“什么意思?狗东西,给我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