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宿敌
种白石：“不错，就是他们。宣城以西，化郡以北，那一条巨大的山谷，百年前那里遭受了一次罕见的瘟疫，死于疫病者十之七八。”庞训：“此事我也略有耳闻。当时官府管不下来，任由他们自生自灭，渐渐地，那个地方似乎是与世隔绝了。”
种白石：“百年来，鲜少与外界往来，的确算是世外之地。可老庞，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与世隔绝？”
庞训：“狗东西，你就别卖关子了！”
种白石：“是那些幸存的少数人。官府当时管不了，也有这一方面的因由。那些谷民存活了下来，却与常人大为不同。有的人是三只眼睛，有的人是独独只有左手，右臂光秃秃的，有的人耳朵上面叠着一只耳朵，能闻百里之音，有的人力大无穷，而且自己还无法控制，用手握一握锄头把，锄头把就折了，还有人通了兽语，学牛叫学狼嚎，那叫声就跟牛跟狼没两样，那些畜生听到他的叫声，还会答应，很是听话……如此种种，不胜枚举。就是这种状况，让人心下拒斥，旁人见了都要避得远远的。”
庞训：“难道说，那场瘟疫有遗毒？”
种白石：“是毒霰。据说当年瘟疫发生之时，天降冰凌。一场冰霰降下来，整个谷中生灵几乎灭尽。只有那些幸存者，颇为意外地活下来了。可这些幸存的人，也因为毒霰已然异变，他们的后代更是生来怪异，不是身体畸残，就是天生具有种种能气，周边的人就把他们喊作‘疯人’、‘妖人’、‘怪胎’。”
庞训：“师父曾说，若是将来云游，寻福地，觅助器，有一个地方是万万去不得的。”
种白石：“你倒是很听你师父的话。”
庞训：“狗东西，不瞒你说，师父他老人家不说，我还没有多少想法。师父一说，我偏偏想看个究竟。我私下里翻了很多古籍，还跟一切知情人作了打听。如果不是做了这个掌门洞主，原本倒是要去那里探一探的。”
种白石：“哼哼，我去探过了。”
庞训：“狗东西！”
种白石：“前年三川津一役，损兵折将，皇帝——当时还只是夏王——率军向北退守。援军久等不到，渤人趁火打劫，不断南下滋扰，虞军两面夹击，大军困守，被动应战，濒临溃败。一退再退，不知不觉，竟然闯进了疯人谷。”
庞训：“你们遭到了那些谷民的袭击？”
种白石：“不，我们被他们救下了。”
庞训：“哦？”
种白石：“天命不可违啊。上天要让姓韩的来改朝换代，他就死不了。起初，谷民是对我们心存戒备，不让我们再进一步。有兵士舞刀弄枪，动起手来，结果那个谷民竟如同一个石心人一样，任刀枪劈刺，却毫发无损。身经百战的将士吓得僵在原地，连韩祁璋也目瞪口呆呀。我那时才猛然想起百年前那个传闻，又一想大军所在之处，就问他们是不是疯人谷的，那个夭人恶狠狠地说他们就是疯人谷的疯人，那话一出，将军士兵跑的跑，缩的缩，一个个跟见了鬼一样。那谷民看我没有被吓到，就把我带进谷中，见了他们的首领。”
庞训：“狗东西，你没有被吓到？我看你就是没反应过来吧！”
种白石：“哈哈哈哈，你说得没错。我跟着那个谷民往疯人谷走，走到一半，才意识到凶险。不过那时候顾不上那么多，很多事情都是事后想起来才后怕。”
庞训：“看来他们也没把你怎么样啊。”
种白石：“那首领问我是什么人，我如实说了。又问军队是什么来头，我就说姜虞一朝暴虐无道，民不聊生，军队乃是夏王麾下的义军，讨伐暴虞，遇到夹攻，退守此地，并无冒犯之意。那首领点了点头，把官府臭骂了一顿。”
庞训：“这也不难理解。想想他们百年来已是朝廷的弃民，对姜虞王朝自然心怀恨意。”
种白石：“对，当初瘟疫席卷，官府就没有及时救治，后来又弃而不顾，他们完全有理由跟虞姜朝廷对着干。不过，他们在乎的还有一件事：那个首领又问我为什么知道他们是疯人，却没有落荒而逃。我就说历经瘟疫惨祸却能活下来的人，这样的人，不是疯子，也不是怪物，而是上天选中的子民，是应选之人。”
庞训：“哼，为了保命，你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种白石：“一半是为了活命，一半是为了赢。当然，只有先活下来，夏王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我既然选择追随姓韩的，就必须赌上一切，让他翻盘。”
庞训：“你赌赢了。”
种白石：“不，我输了。”
庞训：“韩祁璋灭虞立夏，你又是第一国师，功倾朝野，怎么说也轮不上一个‘输’字。”
种白石：“当时我也以为我赢了。疯人谷的首领听我说完，当即派人引军队进入谷中，安排人照看伤兵，首领本人亲自恭迎夏王。那里面有个谷民生来有个本领，他只要把手按在谁的头顶上，谁就会没了知觉，如麻似醉，靠他那一手，不少伤兵免去了钻心之痛，再由军医拔取箭镞，削骨祛毒，救回了不少人。后来我意识到那些谷民与常人的不同，当然有他们身体畸残之处，更在于他们生来就有的这些异能。”
庞训：“能绝地逢生，一定有非凡超俗之能。”
种白石：“他们的本事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们入谷以后，那位首领——他姓马——马首领安排了几个谷民守住疯人谷的谷口，据说有渤人的马兵硬闯，几百人的先锋，无一逃脱，全都死在谷口了。”
庞训：“哦？那些家伙竟如此厉害。”
种白石：“韩祁璋嗅到了良机，他找上马首领，提出要借助谷民的力量反攻，事成之后许诺给疯人谷好处。”
庞训：“这么说，战功赫赫的金水河之役是靠疯人打下来的？”
种白石：“打仗当然还是靠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拿命拼杀。但要是没有疯人谷那些遗民控火布雾，推树搭桥，以一惑百的本事，那如今江山是不是姓韩可就难说了。”
庞训：“如此说来，疯人谷的谷民个个都是功臣啊。”
种白石：“是，金水河一役，他们功不可没。可很快事情变得不可控制。韩祁璋看到了他们作战的厉害，更是尝到了甜头，要将那些谷民带出疯人谷，随着他继续南征北战。”
庞训：“要是像你说的那样，那些谷民身负异能，以一敌百，我要是领军将军，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用的一把刀。”
种白石：“老庞，那是违逆天道的一把刀，要是你，你当真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