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抢粮
西风向晚,夕阳半落,昏鸦乱噪。从云州城北上,少年一路纵马疾驰,一心紧追急赶,于他事全无心思。
一气行了四五十里,马儿已显疲态,却没有看到“戴义山”的身影。
他一心要追赶先行的人,可马却是寻常的马,只好松下缰绳,慢下来,在水草丰茂之地,让马儿啃了些草,才又上路。
行到夜间,他有些乏了,还是打起精神前行。
就在这时,一阵吵嚷声从远处传来。
他驱马上前,才听得有人哭天抢地,有人咒骂不休。
“老天爷呀,你是不给我们活路啊!”一个男人捶胸顿足,叫喊道。
“我们活不了,做鬼也要缠他们,叫他们吃不下,睡不了,活着受罪。”另一个狠狠地说道。
还有一个一言不发,只是坐在一旁抹眼泪。
是三个农夫模样的人,或坐或立,横在道路中间。
“老农,你们大半夜在这鬼叫什么?”路星眠停住马,问道。
“在这等死呀。”出言咒骂的老农说道。
少年一扬鞭,便要继续赶路,突然听那个抹泪的老农说道:“我们那受了灾,好不容易等朝廷开仓给了救济粮,结果还被人给抢了。哎,我们全村老小还等着我们推着粮食回去呢。”
“还说这些干嘛?反正回去大家伙一起饿死,在这死还清净些!”
路星眠就说:“等死做什么?你们该去报官。”
那出口咒骂的老农又接道:“报官?你以为衙门是你们家的啊!这些官老爷先给我们一顿板子吃,我们还不如在这等死呢,免得受那份活罪。”
少年眉头紧蹙,说道:“你们是被抢粮的人,又不是抢粮的人,官府难道还会不辨是非?”
“你有银子奉上,官老爷才跟你论是非。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才不管呢。这救济粮是从官仓领下来的,你说你的粮食被人抢了,他先告你一个运送官粮不力的罪,再说你贼喊捉贼,自己运了一份,还要装可怜再讨一份,罪加一等,那又何苦呢?”
“你信口胡诌,为人父母官,怎么会这样胡来?”
那出口咒骂的老农还没辩驳,哭诉的老农就接过话头,说道:“小官人,这话可不是欺你。这种事从前就有的。”
路星眠火上心头,却让老农说得无话可说,他于是又问:“那又是什么人抢了你们的粮?”
“是一个男人,骑着一匹马,风一样,奔过来。”
路星眠心中一紧,忙问:“什么样的男人?是不是一个眉清目秀的?”
“哎呀,这大黑天的,哪能看得清啊。再说,他脸上蒙着一块布,就是白天你也瞧不见。”
“那……那他骑的马,你们瞧见马没有?”
“我们又不瞎,马当然是瞧见了。”出口咒骂的老农抢道。
路星眠便问:“是不是一匹黑色的马?”
“对对对,是黑马。”哭诉的老农说道。
另一个老农又说:“黑咕隆咚的,看着像是黑的,这说不上,没准是红色,看着也跟黑的差不多。”
“对了,他的衣袍,是什么颜色的?”路星眠忽然想起来,又问道。
“他穿的那身就不是黑色了,是一身浅色的。”
“他是一个人,骑着一匹马,来抢了你们的粮?”
老农摇摇头,说:“他先是一个人,冲过来,拦住我们的路,然后一声呼哨,摆了摆手,就又有好几个人冲过来,把我们打倒,连人带推车,推着粮食,全给掳走了。我们几个是装死才躲过去了。”
“我不是装死,我是真的晕过去了。”那个出口咒骂的老农说道。
“你们总共多少人?”
“我们这回出来了十个人,现在就我们三个了。”
路星眠解下一个银袋,掷给他们。
“拿去给村里人买些粮食吧。”
他心中想道,这些银子正该补偿他们。
三个老农这下都客客气气地跟他道谢,在他身后不住地磕头。
他一刻也不再耽误,拍马向前,飞驰而去。
一路追来,不见人也不见车。
路星眠奔驰了两个多时辰,不得不休整一番。
他从包袱了取了些干粮吃了,灌了几口水,又上马疾行。
如此这般,急赶一阵,小歇一阵,偶尔打会儿盹,又继续赶路,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听到一阵车轱辘响。
车声和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似乎是迎面而来。
路星眠将马吆到一旁去吃草,自己跳上路边的大槐树,藏起身。
他居高临下,只见七个人,各推着一个独轮车子,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每个车子上都放着大布袋,看起来粮食都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