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初来

路星眠到白象书院时，早就过了今年的入学时间。他执意不要任何人陪他来，只带着外公温恭良一封亲笔的书信，一人一骑，独自来到晏城东郊。

书院坐落在白象山山腰上，一条辟开的山路从山脚一直延伸上去，并不难找。

也许是太过疲累，也许是山路越来越陡，坐下的马儿无精打采的，哒哒哒，一步比一步迈得缓慢。

“阿——嚏——”

道旁的灌木丛里散出一股臭鸡蛋的气味，还有那种不知名的小白花，透出一缕一缕过分浓重的香气，路星眠打了喷嚏，马也歪着脸，喷出闷重的鼻息。

还没到书院，这个地方就让人喜欢不起来。

铛——

骤然传来一道钟声。

钟声好长，路星眠两耳嗡嗡。

在久久敲响又久久回荡的钟声里，马儿驮着他，到了半山腰。

眼前是灰蒙蒙的一片屋舍，依着山势，高低错落。

灰色的砖瓦，灰色的墙壁，跟这灰色的天，灰色的地，一个样，让人看得憋闷。还没踏进半步，就已感到透不过气。

入口处只竖着一块木板，自上而下四个大字：

白象书院

他识得这是典型的颜书，筋骨昂昂，入木三分。

这书院没有门楼，倒是有一个小小的亭子，专为这块木牌而设。四根细柱子，一个茅草顶，看上去也不像能遮风挡雨的样子，木牌上的字掉了漆，木头牌子也被蚀了一个角。

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而今他要呆上两年。

路星眠坐在马上，心中一片茫然。

他耷拉着脑袋，看着马蹄踩过凹凸的路面。

黑土地，青石板，绿草如茵，杂花遍野，凡此种种，全撞入他眼中，又全不在他眼中。

“哎哎哎，你谁啊？”

一阵叫喊声突然响起，路星眠不知道是在叫他，继续策马前行。

“哎，说你呢！你是什么人？敢在书院骑马！”身后的人咚咚跑来，扯住他的袖口。

路星眠转头一看，但见来人身着青色儒服，戴着一顶文士帽，气喘吁吁的。

“这不能骑马？”他问道。

“当然不能，你把书院当成什么地方了？”那人说得毫不客气。

路星眠就跃下马来，牵着马继续前行。

那人一把拉住他，还是不让他走。

路星眠回头看着他，不明所以。

“你是什么人？书院是你随随便便进的？”

偏偏在这时，嘭的一声，马放出一个大屁。

马尾左摇右摆，正对着这位峨冠博带的儒生。

这儒生一手扇着鼻子，一手指着路星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子倾！”一个穿着同模同样的儒服，戴着同样帽子的男子喊道。

他走近了，拉过他的同学，说道：“子倾，原来你在这里，我们找你半天了。”又看看路星眠，问道：“这是何人？你怎么把人随随便便带进书院来？”

“哪里是我带进来的！谁知道他是怎么闯进来的。刚刚他还骑着马呢，我才让他下来。”

“大概又是个走错路的。”

“门口那么大一个木牌，那么大四个字，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白象书院，怎么会走错？”

“他不会是个不识字的吧？”

“看他这模样也不像个连字都不识的。”

“君辅，你有所不知，如今有些人家，一日暴富，锦衣玉食的，却偏偏肚子里没一点墨。”

“如此说来，倒也有理。”

这两个儒生你一言我一语，就是没给路星眠说半句话的机会。

路星眠不再理会，牵着马，就往前走。

“哎，你站住！”徐子倾喊道。

“怎么还敢硬闯？”章君辅也反应过来，忙叫道。

路星眠说道：“我可没有硬闯。”

章君辅上前一步，争道：“你又不是我们书院的，跑进来横冲直撞的，叫都叫不住你，不是硬闯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你们书院的？”

“你怎么可能会是我们书院的？我们可不记得有你这么个人。”章君辅斩钉截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