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失踪
在路星眠的记忆中,从小到大,他经历过许多次凶险,而每一次都逢凶化吉。有一次,他和阿年过招,从树上摔下去。
阿年那时才入府两年,长进奇快,不论是茅先生,还是父亲,都夸赞她是武学奇才。他心里自然不服,瞅着机会就嚷嚷着要和阿年比试,结果六岁开蒙的他常常沦为阿年的手下败将。
那次,他们约定好较量轻功,看谁先跃上树去。谁知阿年那个疯丫头,竟然手脚并用,一眨眼就窜了上去,根本没有动用轻功。
路星眠的轻功也是马马虎虎,借着四周的巨石矮枝,勉强上了树,结果阿年猛然从粗枝背后露出一个鬼脸,他当即就跌了下去。
好巧不巧,树下堆着两块大石头,他的脑袋磕在石头上,昏迷不醒。
等他三天后醒过来,听说那棵几十年的老榆树,不知怎么突然就成了枯木。
还有一回,他跟着父亲去打猎,追着一头狼,落了单。
一群狼围着他一个人,他被扑倒了。
父亲带着手下满山地找他,据说找到他的时候,十几条狼趴在地上,没有一条狼活着。
那时候人人都说他是天星下凡,吉人天相,老天在保佑他呢。
如今,他用发颤的手指触过那一道道叶脉印记,一阵又一阵的冰冷从心底涌上来。
他摸起床边的白玉卧佛,盯着它,两眼无神。
雨越下越大,尚在白昼,已是黑云压顶。
淅淅沥沥的雨从屋檐没完没了地落下来,打在门前的石榴叶上,打在石阶上,斜风一吹,飘飘洒洒,零零落落。
路星眠颓然倒下。
他垂下眼皮,紧紧地闭上眼睛。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当年那一幕,他记起来了,挥之不去。
那是父亲的书房,他摸黑闭眼都能走个遍的地方。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潜进密室,结果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是汲,那不是诅咒,是世人所谓的夭术。”
“你有几成把握?”
“我要是没有十成把握,就不会站在这里。”
“你确定那不是咒术,是……是夭术……”
“汲。”
“汲?”
“汲血之术,世人所谓让人闻之色变的夭术,能吸取他人血气,从你所说的温氏的死状来推,没有十分把握也有九分巧合。就是它了。没想到啊,这种邪恶的血脉竟然给流传了下来。”
“汲血之术……”父亲喃喃说道。
“夺温氏性命的是汲血之术,你大可从这入手去找凶手。不过,我查找的卷册上说,汲血者汲取人的血气,被汲血之人如果血气充盈,胜于汲血之人,那他便要吃亏。说到底,还是你那宝贝儿子啊,温氏因为生产,九死一生,羸弱不堪,才给了人家得手的机会。可以说,是你儿子要了你女人的命。”
“是你儿子要了你女人的命”。
这句话久久地盘踞在他心中。
从前,他为了证明这句话是错的,不惜荒废学业,中止习练武功,三天两头往外面跑。地北天南,天涯海角,他只为揪出那个真正害死母亲的罪魁祸首。
而此时,他再也没有任何分辩的机会了。
一行细泪从这少年的眼角渗出来。
煮石厅中,茶烟袅袅。
檀济两眼紧闭,手里转着念珠。
松月端坐在茶案一侧,目光投向窗外。
雨早停了,偶尔有一滴积雨坠下来,砸在美人蕉硕大的蕉叶上,“嗒”地一下弹落了去。
空空地看了半晌,她忽然开口,问道:“你保证忆境没有偏差?”
檀济仍闭着眼,说道:“忆境所呈现的都是当事之人心中最为牵念,最为执着,最想知道的事情,或有我能气不足,或有他心志不坚,二人不能同心一念,忆境之镜无法呈现之时,但只要镜像显现,那便只有真相,绝无虚假。”
松月无言,举起茶盏,啜了一口甘中带苦的茶。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咚咚咚咚,越来越近。
“主人!”小童还没跑进门来,就喊叫起来。
檀济睁开眼睛,说道:“什么事,慌成这样?”
“那小公子不见了!”小童答道。
檀济站起身来,回望松月,说道:“他恢复得比我预想得还要快。”
二人齐齐往厢院来,小童跟在后面,说道:“早上,我去换药香,那小公子还在呢,谁知刚刚去开窗,床上就没人了。我里里外外找了一通,都不见他……”
来到屋子前,房门半掩,松月推开门,直入里间,床榻上果然没有他的身影,只有一条锦被被掀在一侧。
松月注意到那个白玉佛像不见了。
那是檀济后来交给她,她放在他枕边的。他带走了它,却没有带走他从不离手的剑。
一旁的楠木架子上还挂着他的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