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外援
按以往惯例，渤军“猎草”的地方，只是沿黑水河一带的互市边镇，都在上渔郡，最多向西，滋扰樟州。他们并不敢太往南深入。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在于神速，在对手毫无防备之心时，千里奔袭，突破守卫，乘胜而入，劫掠一番，调头就回，既不作久攻，亦不深入，当对手反应过来之时，他们已经逃开，追击他们就鞭长莫及。
相应地，更远距离的袭击，势必会消解他们的优势。
毕竟，长线作战，必然需要更多的粮草。若是不配辎重，久攻远战就难以为继，如果配上辎重，那来去如风就不可实现，同样不利。因此，他们几次袭掠都没有突破上渔郡，也从没有踏入过下渔郡。
“塔木沙和他手下的马兵，都粗鲁得很，一旦南下，深入此地，保不准要伤及无辜百姓啊。”宫渐清身在陷坑中，说话声陡然提高。
“泱泱大夏，边军数万，岂容他三千骑兵放肆？”余景时起身说道。
宫渐清冷笑两声，说：“余先生果然是深居山林，不问世事呀。你恐怕不知道如今这北境谁是统帅吧？边防若是固若金汤，渤人又何来可乘之机？”
有人很想驳斥，却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确是实情。
双鹿洞紧邻上渔郡，离北境并不太远，每隔几年，鹰骑破关袭扰之事，总能听闻一二。
而路星眠很清楚这其中原因。甲申之盟以来这几十年，两国互派使节，往来贸易，互市尤其兴旺，承平日久，庆夏戒备之心松弛，那数万边军军纪涣散，又分散诸州郡，频频换防，漏洞百出，渤人只需暗地里稍加观察，就可找到机会，前来滋扰。
一般而言，渤人不会深入到下渔郡以南，可眼下他们为了五曜图，不惜要冒这一趟险。而边军和州郡守卫想来也并无严密防范。
见在场的人都没有接话，宫渐清趁势说：“双鹿洞是此地名门大派，有你们坐镇鹿鸣山，护得这方圆数百里宁静祥和，百姓都感激得很啊。现在你们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百姓受无辜之苦？”
方景坤痛斥：“混淆黑白，颠倒是非，一派胡言。”
余景时接着师弟的话，说：“报信引渤人骑兵前来的是你们，要践踏大夏河山的是你们，要置无辜百姓于不顾的也是你们。宫先生乃南靖人，我等不以大夏子民论，设若这三千鹰骑踏破南靖国土，屠害南靖百姓，宫先生也会如今日一般作为么？”
宫渐清说道：“两位真是误会在下了。王爷要我们来讨要令师弟潘景阳所献的五曜图，邀请你们前往天都，共商大计，你们只要把宝图交出来，跟我们一起北上，塔木沙那里，一切好说。”
辛衍叫道：“是啊是啊，你们先把这个破诅咒给我们解开，再把你们藏下的那个人，哎呀，主要是那个人手里的宝图，交给我们，我们立即传信塔木沙，让他撤兵。我老辛说话算话，快，快点给我们解开啊。”
“呸！”行香破口便骂，“你们这些人，卑鄙无耻，你们的话谁信啊！”
宫渐清瞅了她一眼，转而说道：“方洞主，余先生，我说这么多，可都是为你们着想啊。塔木沙率鹰骑南下，国家遭殃，百姓遭殃，双鹿洞也要遭殃，你们诸位难免死在乱军之中。若是你们听我一句，破除这机关，解开这相位咒，放我们出来，带上宝图，同我们一道北上，献于王爷，以前的恩怨误会一笔勾销自不必说，还有享不尽的富贵，用不尽的助器，便是这鹿鸣山双鹿洞，以后仗着左沁王的威势，也可千秋万代，名震天下”
方景坤正色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双鹿洞不会因为一己之存亡，捐弃承诺。更不会被你这番威逼利诱所胁迫。”
宫渐清则说：“哎呀，好一个一己存亡，方洞主果然是把万千百姓抛到九霄云外了。”
行香忍不住说：“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一口一个百姓，明明是你引渤人来残害百姓，还好意思把罪责推到我们身上。”
“小姑娘你说的也没错。是我们传信让鹰骑出动，可怎么选择，这个事的走向还是握在你们手里啊。最后百姓是不是遭殃，全看你们双鹿洞怎么做了。”宫渐清说道。
方景坤并非没有顾虑。
宫渐清所说，无耻至极，却又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很多事情，不是光论是非就行，就像这件事，分明是别人挑起的事端，可终究要双鹿洞担起责任。
他可以不顾性命，整个双鹿洞也可以不顾存亡，可坚持这么做，若最后鹰骑席卷而来，让渤人得逞，他既没有护好五曜图，还会牵连更多人，让他们无辜被害。
正当他苦心思虑时，余景时开了口，不是对别人，而是对他说：“景坤，贼人蓄意来犯，就算我们眼下委曲，也未必能求全。”
师兄的话如当头棒喝，方景坤一下醒悟。
这些人眼下落入这相位咒之中，生死系于他们双鹿洞之手。还有五曜图，听师兄刚刚略述，正是虎斋弟子持守。就眼下形势而言，他们更具优势。
反之，要是迫于鹰骑进犯的威势，一旦屈从，乖乖地放他们出来，把五曜图交给他们，那时才是毫无筹码，只能任人宰割了。
事已至此，只有一途可走：将五曜图交于虎斋弟子兰潇潇，让他带回兰崖，也算完成了太师公庞老先生对种白石的承诺。至于其余陷入相位咒之人，就让他们自食其果。
双鹿洞幸存之人，必然死战，与鹿鸣山共存亡。
“师兄。”
方景坤叫道，他没有多说，只是看着余景时，余景时已然心领神会，冲他点点头。师兄弟二人毅然决然走上前来，面对着相位咒中的众人，两人分别摆出手势，默念咒语。
经过刚刚一番调息，他们的能气恢复了些，总算控制住伤势，稍有余力，可以对付这些不速之客了。
路星眠的心中仿佛扯着一根弓弦，越来越紧。
只是思绪纷乱，还不知把箭搭在哪里。眼看着方景坤的手势变换愈来愈快，扬手就要打出，他忽地喊道：“方洞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