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真伪
他不禁问“戴义山”道：“不是藏宝图，那五曜图背后究竟是藏着什么？”“藏着数千上万人的生死。五曜图是一群被诅咒所害的人重获生路的希望所在。”
路星眠大惊，呆愣地看着“戴义山”。他想问个明白，“戴义山”却不肯再就此细说，只是轻轻地叹一口气，无奈地望着火苗。
过了半晌，“戴义山”才又开口说道：“五曜图沉寂了几十年，这些年我们没少打听它的下落，不过都一无所获。这次传出消息在双鹿洞，不论是真是假，我们都打算去看个究竟。”
那一段传闻，路星眠道听途说了一些，又在“戴义山”跟志才对质的时候听到些新鲜的东西，算是知道个大概。
先是双鹿洞中有人逃到渤国，声称知道五曜图藏在何处，要向渤国的左沁王献宝，被同门追下，当场清理门户。
后来，又有一人，便是染布巷中那个戴斗笠的袁景宇，真的偷出了五曜宝图，却在被追讨的途中，让同门将宝图给烧毁了。
“戴义山”听说了宝图在途中被毁，就折向晏城，假冒“画心圣手”，引来唯一看过五曜图的袁景宇，让那个短发男人窥寻袁景宇记忆中的五曜图，他便依样画了下来。
大家都不知道画下来的这幅图卷并不是真的五曜图，纷纷争抢，最后它被“戴义山”亲手打到悬崖之下。
路星眠将前前后后的事串联起来，灵光一现，一跃而起，惊叫道：“是给你叔叔看的！”
“不错，让我师叔觉得我画的就是五曜宝图，他只要从我手里抢过去就大功告成了”，“戴义山”仍旧端坐在地上，说道，“为了让他相信，自然要把一切都做得逼真，我一面请出了多年不出山的檀济——檀济的本事他们当然都知道，一面让人故意把袁景宇逃到晏城的消息‘泄露’给他，剩下的我不用多说，我师叔也会自己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联系起来。”
路星眠张口结舌，他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白面秀骨的男子为了一件事可以做这么多准备，谋划这么多事情。
“我当然也不能摆出一副拱手相让的样子，那样他难免会起疑。必须设法让他去‘抢’来，我就安排了手下随行的几个兄弟混在围观的人群里，又让霍峻花钱雇了苍巾客……”
“苍巾贼！原来是你雇下的啊。”
路星眠跟那些苍进贼交过手。怪不得苍巾贼对他数箭齐射，却不发箭攻击“戴义山”。原来他们抢画就是一个幌子，看起来是追击“戴义山”，抢五曜图，其实是掩护他。
想到这，当时的更多细节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路星眠记得霍峻把“戴义山”接进马车的时候，他本来是要追赶他们，他那时为什么停下没去，正是“发现”五曜图落到了苍巾贼手里。
他以为是“戴义山”在被追击时慌乱中弄掉了五曜图，如今想来，应该是“戴义山”暗中交给苍巾贼的。
对啊，他这么谨严仔细的一个人，怎么会不小心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弄掉呢？
由苍巾客贴身紧追做掩护，一方面打退其余那些无关的抢画之人，另一方面可以充分造势，让大家明明白白地看到五曜图在苍巾贼手里，如此一来，他师叔自然就会跟苍巾贼追讨那幅假的五曜图了。
而他自己自以为是，竟从苍巾贼手里夺走了这张五曜图。还误打误撞，跟“戴义山”上了同一辆马车。
“戴义山”后来所受的追击，原本都可免除的，却因为他多此一举，差点送了命。
“这么周密的计划，竟然被我破坏了。”少年挠挠头，颇为歉疚地说，“要不是我莽撞行事，你在晏城就能摆脱你师叔了。”
“不知者不罪。”“戴义山”轻轻地说道，“何况，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借此揪出了一个内奸，也算因祸得福了。”
“那个志才，你早就怀疑他了，干嘛还让他给你们赶车出城？那么重要的事，让这样一个人来做，是不是太危险了？”路星眠回想起来，只觉得后怕。
“你应该看到城门口那些守城的卫兵手里的通缉令了吧？我也没想到我师叔和朝廷有这么深的勾结。我们原本安排的兄弟那时候也联络不上，应该是被他们拦截了。我和霍峻谁都不敢现身，要不是志才，我们也出不去。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你把那张假的五曜图给我送回来，我对他终究只是怀疑，也没有机会试他一试。”“戴义山”说罢，看看他，问道：“你都明白了吗？”
“嗯，你为了让你师叔相信，就必须做出样子，拼死护着那张五曜图，哪怕你清楚那不是真的。”
“也不仅仅是为了让他相信那是真的五曜图。其实，还有一点，我一开始是没有算到的，我没有想到我师叔这么快就要下死手。”
路星眠重重地点点头。几次对战，他都参与其中，能看出来，不管是黑槊龙骧，还是凤骑中王廷咒术师，大有一副置“戴义山”于死地的样子。真如他所说，一旦他们以为的五曜图到手，“戴义山”恐怕早就被害了。
“所以，我也不全是为了那张图拼命。”
他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啊。
路星眠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这短短一日，他卷进这场争夺，几次历经险情，回想起来，真算是好运在身。
待他又问“戴义山”接下来要怎么办，“戴义山”则不愿多说。
“好了，如果我此行顺利，一个月后，你在染布巷等我。”
他撂下这一句，然后就靠着大枫树，闭起两眼。
又坐了半晌，路星眠侧身卧倒，和衣而睡。
深夜风高露重，多亏了烧得旺盛的大火堆，生着许多热气。
第二日清晨，路星眠被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吵醒了。
这个“戴义山”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还这么大声，真不像他的风格。
路星眠翻过身子，乜着眼瞧去，却见一只大野狗在溪边狂饮。
他一骨碌爬起来，只见大枫树下，根本不见“戴义山”的身影。
柴火已经烧完了，火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了，只留着一堆灰烬和淡淡的余烟。
路星眠四处看看，又前后找了一圈，终究没有看到“戴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