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风雨亭

一个半月后，当宗主部署行动任务的时候，多数兄弟仍然不知道埋伏在风雨亭附近，是为什么目标。岳西河只跟几个弟子讲，上次在三川津面见宣王，宣王答应借有常剑给木蓉会一用，只是他当日随身并未携带有常剑，有常剑仍在祭祀仪队里装扮他的那个侍从手上。他们相约一个半月后，待祭祀一成，到清水镇的风雨亭会面详谈。

宗主认为皇室的人不可轻信，虽然允准岳西河前去赴约，存着一丝他真能带回有常剑的希望，又不许他一人独自前去。

除了墨秀堂中几个弟子和少数兄弟，宗主还抽调了各个堂部当时没有外出任务留守芙蓉岛的一些兄弟，约摸两百来人，在离风雨亭稍远的山林里守着。

到了约定之日，岳西河和弟子们早早地来到了清水镇，找到了那一座横跨清江的石桥。

岳西河连同几个弟子到石桥上候着，没等太久，宣王韩钟果然现身了。

他身后跟着随行的几个侍卫。

双方便从两边，往石桥中间的风雨亭中汇合。

“宣王。”

“岳堂主久等了。”

两人交手相握，不约而同地露出欣慰的神色。

虽曾悬心，终究如期相见。

就在这时，忽然一支冷箭，擦过风雨亭的柱子，从两人身旁射落。

紧接着，清江两岸，鼓噪声起，震天动地。

打眼一看，黑压压一片，都是携弓带剑，身披甲衣的兵士，不下千人。

“宣王！”

岳西河大叫一声，探出手，猛击韩钟。

韩钟一面还手，一面说道：“这其中大有误会，岳堂主……”

埋伏在山林的兄弟一看情势，立即杀出来，可不管是冲出来的，还是没得及冲出来的，大多数人还没出手，就很快变成了箭靶子。

听到这，松月眉毛微蹙，说道：“不是宣王伏击。”

山泽秀问她：“月儿如何判定不是宣王所为？”

松月说道：“外公一定以为是宣王引兵设伏，伏击兄弟们。但若真是宣王，到了约定之期，他只须确认外公他们如约到了风雨亭，派兵包围即可，他没有必要以身犯险，亲自到风雨亭，还差点中箭。”

山泽秀点点头，说道：“不错，事后回想，确实疑点重重。但当时我们和堂主都料定是宣王设下了伏兵，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若是要一网打尽，他该把约定地点定在芙蓉岛附近才是。定约之时，他可不知道外公还带着两百多个兄弟。就算是拿下这两百多个兄弟，对于朝廷来说，也是不痛不痒，宣王也捞不到什么功劳。”松月继续说道。

“是的，最后我们才确信，那并非宣王所为。”

“何时确认的？”

“就在当日”，山泽秀说着，脸上的神色更加阴郁，“当日，宣王也死于伏兵之手。”

那日风雨亭会见，宣王及亲信侍从全部被杀，木蓉会两百三十多人，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人。

“我们能死里逃生，多亏了两个人”，山泽秀略作停顿，他喝下一口茶，静默了片刻，方才说道，“一个是宁王韩铭，也就是当今皇上，另一个便是二哥。”

“三叔刚才说，二叔不是跟我阿娘一起，在延州吗？”松月问道。

“二哥一回到芙蓉岛，宗主就给了他一个新的任务，让他带着回岛的兄弟来清水镇接应我们。不少人知道他与宣王少时交好，宗主那样安排，也不难理解。”

“所以是二叔救了你们？”

“二哥赶到之前，韩铭率了一队人马先到了，后来二哥带着兄弟们杀进来，我们汇合起来，仍然是寡不敌众，好在是冲出了包围，捡回了几条命。可宣王，他最后还是死了，据说是在死在了二哥怀里。”

山泽秀说着，陷入了沉思。

很多事情，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弄清楚。

很多人，死了就是死了，死得无辜，死得冤枉，死得不清不楚。

那一次，岳西河惨败而归。

他请罚，宗主不答应。

宗主说朝廷一向诡诈，我们本来就是中了人家的圈套，哪里还能自相攻伐？

况且，那一次兄弟们死伤惨重，怎么还忍心对活着回来的人加罚？

宗主不降功德，不计恶行，岳西河自己却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私下里常跟堂中几个弟子一遍又一遍地回顾当日情形。在清江石桥上那个风雨亭里，他们那次会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件事过去没有多久，路翼突然提出要离开芙蓉岛。

在面见宗主之前，他先求见了岳西河，据说两人长谈了一夜。

路翼是在十三岁时，跟着父亲来到芙蓉岛的。

当时他父亲路正羲身负重伤，到了岛上不久就去世了。临死前他把小路翼托付给了墨秀堂堂主岳西河，后来流传开，说路翼的父亲路正羲就是威名在外的霁枫军副帅，不知为什么，军功赫赫的路正羲会从军中隐退，还让儿子远离军营。

岳西河答应了路正羲，会好好照料路翼，会护着他，让他在岛上平平安安长大。后面这几年，他也确实不负重托，把路翼收在堂中，照拂有加，几乎像亲儿子一样对待。

按说，岳西河不可能背弃对朋友的承诺，答应路翼离岛，更不会答应他离开芙蓉岛，去军中插营。

然而，那一夜，不知道路翼说了什么，总之是说服了岳西河。

岳西河第二天就带着他去了回字楼，见了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