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恩情仇怨
当时已是太子的韩铭听了探查结果，当即震怒。他派了一支军队，以轻骑兵为先锋，以重甲军为主力，屯守在芙蓉岛外，派人给木蓉会传话，让骆宗主交出出卖者，交出害死他三哥的罪魁祸首。
宗主也好，各个堂部的兄弟也好，起初是坚决不信的。
岳西河，墨秀堂大堂主，有什么理由出卖木蓉会自己的兄弟呢？
况且，风雨亭会面的当日，他就在亭中，乱箭之中，他也是侥幸才死里逃生，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可是，太子韩铭派出的人揪出了一个人，这人已经招供，承认了自己是五皇子韩锐的亲信。而他手里有几封密信，正是岳西河所写。
岳西河如何与韩锐往来密谋，如何得知宣王要取道三川津，如何将风雨亭之约告知韩锐，白纸黑字，一目了然，让人无从辩驳。
谁能想到岳西河竟然是与甘阳王韩锐勾结呢！
在宣王在世时，皇帝的十七个皇子中，原太子出身最正，但获罪被废。剩下的皇子中，甘阳王韩锐是最有实力与宣王争夺储位的皇子。他的外公是朝中肱骨，大表哥又是兵权在握，母亲是正妃，出身也不低，但与宣王相比，却还是差了一截。
风雨亭会面，除了木蓉会受损，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宣王韩钟了。
这样一说，似乎就解释得通了。
当天那些伏兵是甘阳王韩锐的人。
韩锐是宣王韩钟的死对头，他把宣王与传闻中窝藏“夭人”的人秘密会面的事当场撞破，给他扣上一个谋逆的罪名，甚至当即诛杀。如此一来，就借机除掉了一个有力的对手。
至于岳西河究竟是什么时候与甘阳王勾结上，又是为了什么与甘阳王勾结的，太子没有给出更多的说明。
但是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人不信。
骆宗主一面稳住了太子派来的人，一面急召岳西河前来问话。
结果，岳西河不见了。
派去的右使和几十个兄弟，控制了墨秀堂，他们连同墨秀堂的一些兄弟，一起找寻，找遍了墨秀堂前前后后几座主院厢院，楼阁屋宇，始终没有找到岳西河的影子。
于是，骆宗主又传令扩大搜寻范围，不仅是墨秀堂，连白秀堂、青枝堂，还有几个作坊，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条地道，任何一个暗室，都没有放过，仍然没有找到岳西河。
接着，他们四散到芙蓉岛的外围，到河边，到林子，到沙丘，到山岭中，可以说是摆出了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岳西河的架势。
在木蓉会内部四处搜寻的时候，太子的人也按不住了，那些兵士早就出动了。
最后，他们在芙蓉林里，发现了岳西河。
不是岳西河一个人。
离他不远的地方，站着大弟子松伯延和二弟子路翼路仲羽。
等众人走近了，才看到路仲羽手里紧握着一把剑，剑身刺入岳西河腹部。岳西河捂住伤口，两眼直直地盯着他昔日的弟子。
松月听到这里，算是弄明白了个大概。
“即便是亲眼所见，我直到现在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山泽秀说着，眼里现出迷惘和哀痛。
“三叔是觉得二叔他不会跟外公动手？”松月问道。
山泽秀叹了口气，说道：“凭我与二哥六年朝夕相处，我自认为还是比较了解他的。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想他对事实真相的探求甚于动手报仇，怎么说也多少会念及旧日在岛上的情分，不至于下死手。可是，想到他少时的好友宣王就死在他怀中，恐怕他的仇恨比我所想的要深要重。为了报挚友被暗算之仇，刺出一剑，亲手了结仇人，也就不难理解了。”
松月静静地听他说完这番分析，没有插一句话。
岳西河死了，太子撤了兵，并没有再为难木蓉会。
说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的是岳西河，不是整个木蓉会。何况芙蓉会也因为岳西河这个叛徒损失两百多个兄弟，也是受害的一方。
“三叔相信外公是出卖自己兄弟的人吗？”松月忽然问道。
山泽秀愣了一下，他说：“相信不相信的，事实就是那样。”
他潦潦草草地说了那么一句。又煮了水，重新点茶。
松月看着他一个动作接着一个动作，注意力似乎全在茶汤上，眼神却飘远了。
“三叔从心底是不信的吧？”她追问道。
山泽秀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茶炉。
这话其实是犯忌讳的，但松月还是这么说了。
“三叔从来就不相信外公是叛徒，对不对？否则，当年三叔大可以像江明流一样，跟外公断绝关系，改投他人门下。”
山泽秀说道：“那个时候，堂主没了，二哥走了，老四投了白秀堂，你阿娘也……要是我再改投他处，那墨秀堂就只剩大哥一个了，他如何撑得下来？”
松月饮下一口茶汤，馥郁的茶香久久回荡。
“三叔为墨秀堂割舍了太多。”
“那也不见得就是好的决定”，山泽秀露出寂寞的神情，“有人说我就是爱惜声誉，害怕背上一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那是薛堂主的气话，三叔你也信？”松月说道。
当年，山泽秀与薛素惜两心相悦，情投意合，是芙蓉岛上人人羡慕的一对爱侣。岳西河出事以后，骆宗主又从木蓉会内部入手，要拔除余毒，拔除所有潜在的叛徒，一时之间，芙蓉岛上人人自危，而墨秀堂则是监察的重点。
薛素惜不忍看山泽秀被疑忌，就提出让他投到青枝堂门下，让他们父女为他提供庇护。
其实那时老薛堂主已经几次三番给女儿薛素惜摆明立场，要她和山泽秀撇清关系。是薛素惜一再恳求父亲，让父亲相信山泽秀，相信他和岳西河没有勾连，相信他是清清白白的。
老薛堂主拗不过女儿，最终让步，说只要山泽秀今后改投到青枝堂门下，就不阻挠他们的事。
那已是相当明显的成全了。
可山泽秀一口回绝，说他以前是墨秀堂堂中弟子，以后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