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敬酒不吃
没想到,第二天傍晚阿年就来了。她不知从哪家裁缝铺做了一套同白象书院书生们身上穿的文士服形制一样,尺寸偏小的儒服,还配了文士帽,上下装扮一番,看起来跟儒生一个样。
她混进来,跟在路星眠和澹台晔身后走了好一截路,看看人少了,猛地拍了一下路星眠的背。
路星眠转过身,没看到有人。一转回来,又被猛击了一下。
他正要发作,一转眼,看到阿年把身子躲在澹台晔身后,一脸得逞的样子。
“阿星!阿叶!”阿年笑盈盈地叫道。
路星眠作势要还击,阿年扳着澹台晔的肩膀做盾牌,路星眠往左,澹台晔就被扳着往左,路星眠向右,澹台晔也跟着向右,闹了一阵,阿年嚷道:“好了好了,你们还想不想吃我带的好东西了!”
三个人穿过竹林,来到了上次那个小山亭。
阿年打开包袱,从里面依次掏出芹娘做的枣糕、梨花酥、虾饼、牛肉酥、蓼酥,路星眠大喜过望,抓起一块虾饼就吃起来。
阿年最后取出一包裹得密密实实的东西,打开一层一层的油纸,里面竟是板栗鸡!
路星眠放下咬了一半的虾饼,伸手来抓鸡块,被阿年一下打开了他的手。
“这个不是给你的!”
阿年说着把板栗鸡推到澹台晔那边,说道:“本姑娘说到做到,决不食言。尝尝吧,姚记的,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没有筷子,澹台晔不知如何下手,正左右为难,阿年扯过他的手臂,把他宽大的袖子往上一撸,抓住他的手,伸到了油纸包里,捏住一只外焦里嫩的鸡块,只差塞到他嘴巴里了。
可怜澹台晔一只纤纤玉手,如今沾满了油汁酱料。他吃的时候,颇为小心,不让油汁滴在衣服上,却还是沾在嘴角上,乍一看,好像媒婆痣。
阿年瞧着他这幅模样,笑弯了腰。
偏偏他还放下手里的鸡块,一本正经地问:“阿年姑娘,你怎么了?”
“我我哈哈哈我……我没怎么呀……哈哈哈……”阿年摆手道。
路星眠靠上来,偷偷地伸手,摸上两只板栗,刚要抬手,阿年忽然起身,一把按住,把他逮了个正着。
“我就馋一口板栗,又不跟他抢鸡块。”
路星眠辩解着,还是松开了手指,一颗黄灿灿的板栗掉下去,滚进鸡块里。
“还有一只呢!”阿年伸出手掌,死死地盯着他。
路星眠无奈,只好把藏在手里的那一颗也交出来。
他还以为这么宽大的袖子能遮掩呢,竟还是逃不过阿年的眼睛。
澹台晔说道:“阿年姑娘,焕辰,我一个人也吃不掉,我们一同吃吧。”
阿年唰地一下收起油纸包,白了他一眼,说道:“诶,这是我请你吃的,就是你的,不许让别人抢去了。”
说罢,看澹台晔愣愣的,似乎没有回过神来,她把油纸包塞到他手上,说:“吃不掉就收起来,明天再吃嘛。”
三个人就在亭子里,分食了些糕点,说了些天南地北的传闻,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去。
天色将晚,临走,阿年丢给路星眠一只小铜壶,让他去溪头打水。
支开了路星眠,阿年的脸上露出不常有的神色。
她对澹台晔说道:“阿叶,谢谢你。”
澹台晔不解:“阿年姑娘何出此言?”
“谢谢你肯和阿星做朋友。”
“焕辰他看起来任心任性,我行我素,让人以为傲慢无礼,其实并非如此,我愿与他相交,因为他心中仁义。”澹台晔说道。
阿年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眶有些湿了。
澹台晔取出一方锦帕,递给她。
阿年却背过身去,说道:“阿星,他很难,很可怜。”
然后,她挥了挥手,算是跟澹台晔告别,翻下小山亭,绕开竹林,走了。
她没有等路星眠打水回来。
当面告别,恐怕她会忍不住。
路星眠打水回来,远远地摇动着手里的铜壶,摇了半天,没人搭理。
等他回到亭中,没有见到阿年,只看到澹台晔呆呆地望着北边,兀自出神。
后来几天,他们照旧到学堂听学,去温书堂作文习字,偶尔没有安排讲学,路星眠就跑到花圃忙活,澹台晔则喜欢到小山亭看书。
这天路星眠从花圃出来,到小山亭去找澹台晔,却没看见他人影。
等他穿进竹林,隐隐约约看到前面围了一圈人。
是那帮儒生。
章君辅说:“择瑜若是不来,那就太扫兴了。”
澹台晔被围在中央,他拱手道:“各位,实在抱歉,我真的不会喝酒。”
章君辅拍拍他的肩膀,说:“李太白斗酒诗百篇,择瑜才力不输谪仙人,酒力怎么能输给前人呢?越是不会喝才越要来练,酒量跟习字一样,都是练出来的嘛。”
澹台晔接道:“君辅见谅,家中代代相传的毛病,我是真的喝不了酒。”
“啊呀,就喝一杯,不会让你醉倒的。”吴徽拉住澹台晔的胳膊,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