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苦力

回去的途中，澹台晔先开了口：“焕辰，今日之事，实在抱歉。”路星眠摸不着头脑，说道：“又不是你找我麻烦，你干嘛道歉？”

“要不是我请你给我带路，你也不至于撞上他们，被他们刁难。”

“对啊，刁难我的是他们，不是你，用不着你道歉。再说，最后还是你帮我解围，谢了啊。”

“不用……”澹台晔话还没说完，路星眠摆摆手，就先走了。

他没有回斋舍，而是往花圃这边来了。

今天日光更盛，花圃里的花花草草争相开放，势头甚好。

尤其是那片三叶梅，枝繁花茂，娇艳夺目。仿佛真的是晒足了日头，故而长得更加卖力。

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老花匠范先生。

路星眠席地而坐，坐了片刻，索性躺倒在青青草地上。

晴空一碧，纤云不染。

真是顶好顶好的天啊。

这时，一张老脸伸过来，路星眠倒着认出来人正是范禾光。

“小学友，你怎么又到这来睡觉？”

路星眠一骨碌爬起来，说道：“谁说我是来睡大觉的？”

范禾光看了看他，说道：“嗯，不错，今日总算没有装模作样带卷书来。”

路星眠辩解道：“我不是装模作样啊。我带书来，就是打算看的。只是总没看进去罢了。”

范禾光似听非听地点点头，不置一词。

“我今日去学堂了。”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唉，是受人之托，勉强去的。”

“去了就是去了，总比你装模作样带卷书来这挡我这些花的太阳要好。”

“喂，老范，范先生，范夫子！我都说了我不是装模作样……”

“哦，那就是勉为其难吧。”

“唉，算了算了，跟您说不明白”，路星眠前一句刚这么说，却又忍不住，仍旧接着说起来，“我今日去学堂，勉强坐在那听了一堂课，竟然没有睡着，也没有走神，我就想这是什么缘故。忽然想到您昨日所说的那番领悟，大概今早邢夫子逼得紧，我全副心思都贯注在如何把他所讲的吸取进脑中，对于别的事也就顾不上想了。邢夫子为难也好，同学奚落也罢，真是顾不上想那些，就是一门心思，只听学，不想别的事，这岂不就是心在此间？‘心在焉则足’，是不是这个理？”

范禾光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路星眠的肩膀，说：“你这个小学友，倒是有几分悟性，不枉我昨日跟你说费那番唇舌。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路星眠，字焕辰。”

“星眠，来。”

路星眠就跟着范禾光进了花圃。

老花匠递给他一个陶壶：“去溪头灌一壶水来。”

路星眠哪里想到范禾光是喊他来干活啊。

这么大的太阳，走几步就是一身汗，他还得到西边溪流上头去打水，真是受罪。

关键这老花匠范禾光丝毫没有跟他商量的意思，他还没反应过来，这陶壶已经塞在他手里了。

陶壶一脱手，范禾光就抄起小铁锹，埋头松土，完全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路星眠就带着陶壶，往西边去。

一路好走，到了溪头，盛上水，又提着满满当当的陶壶往回走。

到了花圃，范禾光笑眯眯地接过陶壶，又自己用手，给一些急需水的花草洒了水，不到一会儿，那一整壶的水就用净了。

路星眠还没喘两口气呢，范禾光就把陶壶又塞给了他。

“早知道要用这么多水，这么小的陶壶哪够用啊。那不是有只铁桶吗？我给您提一桶回来。”

路星眠说着就朝铁桶走去。

“慢着。”范禾光叫住了他。

路星眠看他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也不知是何缘故。

范禾光指了指铁桶，说道：“那只桶，另有用处，也不是给这些花用的。老夫这几株花啊，可金贵着呢，你要是偷懒，从溪尾盛些水来糊弄，我一浇灌，它们可是要长歪的。”

路星眠不懂这些细枝末节的差别，他只知道范禾光的花很难伺候，他不得不一趟一趟地往溪头跑了。

说来也是奇怪，这么折腾，他却不讨厌。

劳累固然是极劳累的，光是弯腰他都弯了好几回，腰都犯痛了，可他打心底是乐意的，乐意做这件有些麻烦的小事。

在他往返穿梭的时候，他心里也没有别的事，就只想着怎么把陶壶带去，怎么把水灌满，又怎么把灌满水的陶壶带回去。

范禾光并没有什么感谢和称赞的话。

这老花匠一旦进了花圃，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一样，眼里只剩下花花草草，手里只有干不完的活计。

路星眠打了好几趟水，水用够了，不需要他再去忙活水了。

他瘫倒在草地上，等着范禾光给他安排别的事，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这老花匠才抬眼瞅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