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麻烦
第二日,路星眠照旧要去花圃,却没有去成。同学们都去学堂听学了,斋舍里没什么动静了,大概又剩他一个了,他懒洋洋地爬起来,却见澹台晔像跟棍子似的,杵在那里,似乎是在等着他。
路星眠一个激灵,一下子完全醒过来了。
“焕辰,你醒了。”
也不知道这澹台晔从哪里打听到他的字的,罢了罢了,以字相称,总比路公子长,路公子短的要好。
路星眠问他:“你是等我?”
澹台晔点点头,嘴角一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都怪阿年那个丫头,这位澹台公子想必是要替她嘘寒问暖一番了。
路星眠说道:“你等我做什么?我又不是缺条胳膊少根腿,用不着你特意来关照。”
澹台晔应道:“焕辰误会了,其实是我有事相求。”
“什么事啊?”
“昨夜温习功课太晚,我今日起得有些迟了,听说今天是在南学堂修身阁讲学,那个地方我不知在哪里,大家都去了,我只好请焕辰带我去一趟。”
“我不去学堂。”
路星眠答得很干脆。
澹台晔却也不恼,接着又说道:“焕辰不想进去也不用进去,帮我带带路便好。”
路星眠看他初来乍到的,实在不易,又说得恳切,就勉强答应了。
修身阁他也就去过一次。
从斋舍向南去,要越过一片桃林,转过一块低凹的地方,才能看到那依山而起的高台峻阁。这地方没来过的确实不好找。
路星眠带着澹台晔找到修身阁,正要溜走,忽然有人在背后叫嚷道:“啊呀,这不是路公子吗?怎么来了学堂,也不进来?”
光听声音就知道是章君辅。
路星眠不想跟他搭话,头也没回,抬脚便要走。
“你们瞧,被我说中了吧?他保准跟老鼠似的,灰溜溜地走!”章君辅洋洋得意,伸出手,对着旁边两个儒生,“来,愿赌服输,一个铜子也不能少啊。”
路星眠没有想到自己竟成了别人拿来作赌的对象,他回过身,还没开口,就见澹台晔伸手隔开了章君辅同那两人的手。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三位所为,恐失君子之德。”澹台晔说道。
“哼,你们这些人,也配论君子之道?你们不就是靠着家里,才进得这书院的么?一向恃宠而骄,仗势欺人,还有脸跟我们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话!”章君辅上前一步,与澹台晔成对峙之势。
澹台晔说道:“家中母亲病重,因此晚了这些时日才到书院来。若是因为晚了几日入学,就被诸位误以为我是滥竽充数,靠着家里才混进来,那委实冤枉。”
站在近前的吴徽接道:“真如择瑜所言,那也只能说你不是靠家里来滥竽充数的,可这位路公子,那就难说了。”
“这位路公子仗着山长褚先生的特别关照,向来是目中无人,骄纵无礼。”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却是今日来讲学的邢夫子。
儒生们见了他,纷纷行礼,让出一条道来。
澹台晔对邢夫子深鞠一躬,拱手行礼,说道:“学生澹台晔,见过邢夫子。”
邢夫子微微点头。
澹台晔说道:“学生斗胆,不知邢夫子何以如此评说焕辰。”
邢夫子瞥了他一眼,没有张口,一旁的吴徽接上话来,说道:“前次路公子头一回上邢夫子的课,睡到临下课才揉着眼睛,大摇大摆地来。邢夫子教训他几句,他还出言不逊。让他罚抄,他才罚了几个字就搁笔不写了,后面干脆连学堂都不来了,择瑜,你说,他是不是目中无人,是不是骄纵无礼?”
澹台晔看看路星眠,又看看众人,说道:“不是。焕辰不是那样的人。”
章君辅冷笑一声,说:“一丘之貉,沆瀣一气,你当然不认为他是那样的人了。事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了,你都不肯听,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澹台晔则说:“事情固然是那样,也不能说他就是那样的人。这背后必定是有什么缘故。若是事事都只看一面,不探究竟,那是非曲直岂不是人人都可妄言了?”
章君辅瞪着眼睛,说道:“别的不说,来了学堂,转身就走,这是听学的人该有的态度?邢夫子还在这呢!”
澹台晔还要替他争辩,路星眠忽然开口:“谁说我不听学了?”
说着,他走上前来,对着邢夫子行了礼,说道:“邢夫子早。”
邢夫子扬了扬下巴,抬脚便进了修身阁。
“择瑜,走。”路星眠拍了拍澹台晔的肩膀,率先大踏步地跨进了学堂。
他坐在头一排最西侧,澹台晔便挨着他坐在同一排最当中的位置。
儒生们陆陆续续都进来了,一个个落了座。
邢夫子一开课,就提问上次课所讲的王右军的《书论》。
不出所料,路星眠第一个被点起来,继上回被罚写两万四千字又罚站的那次课之后,他没有听过邢夫子的课,这时忽然被问到,自然是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那些儒生正等着看他笑话,当然没有一个透露半句的。
“你一连数日不到学堂来,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不需要听学了呢。毕竟你家学深厚,温老先生的外孙啊,山长都要另眼相待的,怎么一问居然还答不上来了?”邢夫子瞅着他,没一句好话。
谁都知道他上次没来听学,邢夫子还要如此发问,明摆着是故意刁难他。
路星眠只说:“是学生不才,邢夫子何必牵连长者?”
邢夫子一听,站起身,手指着他,说道:“为什么牵连?因为你丢了你外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