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引见

尽管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路星眠觉察到阿年对松月是不大喜欢的。阿年要是喜欢谁，不管那人是贩夫走卒还是戏子歌姬，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只要是她瞧得上的，她就会掏心挖肺地对那人好；反过来说，她要是不喜欢谁，哪怕来人是仙女下凡，她也不会给好脸色。

路星眠便收住话头，一声不吭地看着阿年。

“你看着我干嘛？你接着说你的啊，那个双鹿洞后来怎么样了？”

他就把双鹿洞如何被灭门，众人如何死里逃生，他如何被通缉，又如何脱险，如何逃到丹山城的，跟阿年粗略地讲了一通。涉及松月的，他更是草草带过。

谁知阿年听了，还是气呼呼的，她把头一歪，说道：“你跑了那么远，去了那么多地方，都不叫上我！”

路星眠感到十分冤枉：“我不是跟你解释了吗，事发突然，那么紧迫，我怎么叫你？”

“你让小八他们传个话不就是了？”阿年不依不饶，“哼，你就是不想带我一块去！”

“是，就算有机会，这一趟我也不想带你去，别说你，就是我，我也不想……如果一切可以重新再来，我宁愿不出晏城一步。”这少年仰头靠下去，把帽子盖在了脸上。

阿年听到头一句，原本都要给他一拳，结果听他说完，顿时也握不住拳头了。

不难猜想，这一路一定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她蹲下来，说道：“反正你回来了就好。”

沉默了片刻，路星眠说道：“最后不去丹山就好了。”

阿年听出他心里不痛快的地方是在丹山，又不知怎么开解他，便说：“丹山那个地方哦，就是穷山恶水嘛，我是没去过，可是听人说，那里啊……”

“阿年……”路星眠突然开口，“阿年，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谁说的！你怎么会是没用的人呢？我们阿星是最聪明最用功最长进的！”阿年接道。

“阿年，我知道是谁害死了母亲”，路星眠说道，文士帽没有遮住他的苦笑，“可是，我报不了仇。”

阿年惊问：“你找到他了？”

“嗯。”

“是谁？”

路星眠默不作声。

阿年追问了两遍，他还是不肯讲那个人到底是谁，只是说道：“阿年，你别问了，别管是谁了，我是什么都做不了的。我能做的，就是好好读书，将来考科举，做个文臣。”

“阿星……”

阿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那个害死路星眠母亲的夭人给揪出来，把那个罪魁祸首丢到路星眠脚边，让他亲自拔剑，报仇雪恨。

她问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心里十分清楚，路星眠不可能在这白象书院呆一辈子。

他在这里一点也不开心。

她不能看他这样折磨自己。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打定了主意，阿年反而放下心来。

“啊呀，我都把它给忘了！”

阿年两眼一弯，两手一拍，解下背在身上的包袱，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黄绸巾包裹着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阿星，你瞧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路星眠靠在那里，没有动弹，只是说道：“什么？”

阿年啧啧两声，说道：“绝无仅有，只此一家，芹娘最拿手的……”

路星眠移开文士帽，瞥见阿年手里的东西，一骨碌直起身来，伸手就抢。

他解开黄绸巾，里面还有一层衬布，衬布下面是一个四方小食盒。揭开食盒盖子，四只青团、两枚蟹黄饼、两块蓼酥，分隔有间，齐齐整整地摆在盒子里。

路星眠拈起一只青团，凑在鼻子上闻了闻，艾叶的青草气和糯米的米香味一下窜过来，好熟悉好安心。

他咬下一口，糯糯软软，有嚼头又不费力，里面的豆沙流出来，甜甜的，沙沙的，好吃极了。

唯一不足者，是它太小了。路星眠一只接一只，一口气吃了三只，感觉才开了个头，就要没了。

他看看阿年，把食盒伸到她面前，说：“这个归你了。”

阿年把食盒推过去，说道：“归你！我是馋了一路了，可这是芹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交到你手上，填到你肚子里的，我不跟你抢，反正我回去，天天都吃得着。”

路星眠就捏起最后这只青团，很舍不得似的，慢慢地举到嘴边，他余光扫过来，看到阿年半张着嘴，正看着他，时机正好，他忽然转过来，一下子把青团送到阿年嘴巴里。

“哎呀，阿年你也不害臊，这么大的人了，还流口水呢。”路星眠取出锦帕，丢给她。

阿年把青团吞了，用锦帕擦了擦嘴角，擦完，故意把帕子砸过来，说道：“你再取笑我，小心我杀人灭口！”

路星眠作投降状，接道：“望阿年小姐看在青团的份上，手下留情，留小生一命！”

阿年忍不住笑起来，一拳打在他肩头，说道：“本姑娘暂且饶你一命。”

两个人又分食了蓼酥，吃了蟹黄饼。

“芹娘也是，就给带这么点，说是这些东西放不住，怕带多了，隔几天你再吃，恐怕要吃坏肚子。”阿年抱怨道。

“怎么会？有阿年在，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活到明天？”路星眠说道。

阿年嚷道：“说话要讲良心啊，都是我吃的吗？你自己还不是一样，狼吞虎咽的，一口都留不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斗了好半天。

此时夕阳半落，橘色的光芒把晚霞都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