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探望
跟着澹台晔,阿年顺利地混进了白象书院。但是,他们没有顺利地找到路星眠。
把书箱衣箱放好,领了儒服冠带,他们就跟负责斋舍的老头打听,结果这老头耳背,问了半天,才听清他们问的是路星眠。
“你们说的那位路公子呀,他可是不守规矩得很!就刚来那几天还知道入寝时辰,后面这些天,嘿,没有一天是按时回斋舍来的,经常大半夜里,别人都睡了,他才摸着黑回来,我还得给他开门呢。就这啊,我说他几句,他还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爱答不理的。后头我才听说,他跟山长熟得很,不好惹呀,谁都不放在眼里。前两天他整宿都没回来,我是整宿都不敢睡啊……”
老头子发了一顿牢骚,因为耳背,说话的声音还不小。阿年听来,更加担心路星眠了。
“我就知道阿星肯定不喜欢这里,床铺那么硬,他怎么睡得习惯?而且呀,那么多人挤在一间屋子,他肯定睡不好的。”
阿年说着,扯了扯澹台晔的衣袖,澹台晔会意,便又问老头知不知道路星眠现在在哪里。
又是讲了好几遍,老头才听明白,然后摆摆手,表示白天学子们不在斋舍,都在学堂。
澹台晔带着阿年,又往学堂去寻,几个学堂,还有温书堂都找了一遍,依然没有看到路星眠的身影。
等到儒生们下学,澹台晔便便向他们打听。
一提起“路星眠”这个名字,那些儒生大都摆出一副“谁知道他”的神情,颇为不逊。
要不是在书院,阿年早就教训他们了。只是现在她乔装成澹台晔的随从小厮,不便开口,打听人也都是澹台晔出面,她看着他慢吞吞的恭敬有礼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们说,路公子这几日都不在学堂听学了,他们也不知道他人在何处。”澹台晔对阿年说道。
阿年垂头丧气:“嗯,我知道了,你快回学堂去,跟他们听学去吧。”说着,她就往西边一处竹林走去了。
阿星呀阿星,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阿年穿过竹林,越过一条浅浅的溪流,跃上一个小山亭,发现一个儒生面朝西边背对着她,侧卧在亭子一角,好像睡着了。
原来读书人也有这样偷懒的啊。
阿年从伸到亭子来的树梢上揪下一个小菓子,丢到那儒生的后颈上。
那儒生被弹中,一下子坐起来,抬脸的瞬间,看到阿年,两个人都张大了眼睛。
“是你,阿星!”
阿年又惊又喜,跑近来,拍拍他的文士帽,突然大笑起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路星眠这个模样,呆头呆脑,一本正经,真是滑稽,真是好笑。
可她很快就笑不下去了。
不知为何,路星眠没有还手,也没有还嘴,不像他们一贯相处时那样,他也没有一丝开心的样子,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阿年,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啊。你离家那么久,一回去,没呆两天,就一声不吭地跑到这书院来,事先都不跟我讲一声,真是翅膀硬了啊……”阿年叫嚷道。
路星眠把脸转向亭子外,没有吭声。
阿年见他是这幅样子,越加着急,把手里的凝夜紫一伸,宝剑斜斜地横在亭柱子上,贴着路星眠的脸。
“哎呀,你怎么了?我跟你说话呢!”
“我没事,你别担心了,回去吧。”
阿年盯着他,看了他好半天,说道:“你以前说什么也不肯来书院读书的,这次听路叔叔说,是你自己提出来,说要到这个白象书院来的。我心里就是担心啊,我担心你不习惯这个地方,担心你被那些书呆子欺负,担心你吃不饱睡不好,担心你会想家,我好不容易混进来,见到你了,看到你一点也不开心,我就知道我的担心一点也没有想多。你说,我怎么能不担心嘛?”
路星眠转过来,看到阿年说着说着,眼睛有些红了,他摘下文士帽,把结在头顶的头发散下来,左右晃了晃,还像原来一样发尾摇荡,说道:“阿年,你看。”
阿年噗嗤一下笑了,收起凝夜紫,啪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武士头,文士服,这样看着才怪呢!”
路星眠就作势要脱掉外面的儒服,阿年连连摆手,转过身去,说道:“阿星,你这么大一个人,还当着人家的面脱衣服,也不害臊!”
“人家?人家在哪里?哪里有人家啊?”
“哎呀,你又取笑我!”
阿年回身就是一拳,路星眠闪身避开。
“哼,你还想躲?”
阿年递出凝夜紫,剑不离鞘,一会儿左攻,一会儿右击,路星眠刚躲过一击,迎头又撞上来。他挨了好几下,阿年还是逼得紧,便出拳拆解,以攻为守。
“嚯,你还敢还手!”
阿年就更攻得急了,几个回合下来,路星眠照例败下阵来,举手告饶。
“看你还敢笑我!”
“我哪敢啊,明明是你一来就笑话我!”
“那还不是因为你这幅装扮太好笑了?”
“真的好笑啊?这分明是儒者气派,君子风度,你懂不懂?”路星眠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他把文士帽抛起来,又自己接住。左边抛,右边接,右边抛,左边接。
“哎,你离开晏城的那段时间,跑去哪里了?我托了金团头,找了好些人打听,谁也不知道你的去向。你到底去哪里了?”阿年一屁股坐下来,冲他问道。
被她这么一问,从染布巷到南郊,从银沙河到丘娘渡,云州凌州下渔郡丹州城,那几十个日夜,一一在他脑中浮现。
路星眠挨着她坐下来,开始跟她讲述这段梦一样的旅途。
“等下,你说那个画客其实是个姑娘,她女扮男装啊?”阿年揪住这个话头,问他。
路星眠点了点头,又继续往后讲。
阿年几次打断,都在盘问他松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