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年代篇之饭店服务员vs酒吧驻唱(14)
第一百五十四章年代篇之饭店服务员vs酒吧驻唱(14)村里没农活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格外的慢。
天上是逐渐暖和起来的日头,路边是渐渐化成水的冰雪,村头老树底下是成群结队,晃着尾巴路过的狸猫,招的各家大黄狗汪汪叫声一片。
被冻得灰白的地砖开始慢慢染上溼潤的浓重青色,在那升起的袅袅炊烟里,燕子来了,叽叽喳喳的,春雨也来了,淅淅沥沥的。
三月初五,正值谷雨,那是那年春天的第三场春雨,天气已经很暖了,院子里的石缝里开始探出不知名野草,井边的青苔结了厚厚一层,绿油油的贴在井台边上。
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但她们家没地,于是夏东篱和司年一左一右坐在八仙桌边,一人一张太师椅,倚着望着院子里的朦胧雨幕。
司年抓了一把南瓜籽,夏东篱手里翻着本新华字典,腿上放着司年写的信,门框边不知道是谁家跑丢了的小黄狗,蹲下去和门槛差不多高,尾巴晃着欢快。
它大约是跟着村子里的汪汪大队出去巡逻,结果腿短跟不上,又赶上下起了雨,就随即挑了一家来躲雨,显然,司年和夏东篱是那个幸运住户。
小黄狗已经在屋子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屋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下雨的缘故,屋里有点暗,夏东篱微微偏着身子,借着外面的天光,小声念叨着页数,然后哗啦啦翻的飞快。
每逢这个时候,小黄狗就会回头瞧她一眼,见她没有起身的动作,又小心的把屁股放下来坐好,再回头看一眼司年。
它湿漉漉的黑眼睛里都是可怜,司年把瓜子仁丢给它,他就摆着尾巴来吃,有时候掉落的瓜子皮它也吃,只是嚼的略显艰难,歪着头憨态可掬。
它在司年脚边趴了一会,忽然听见外头又成年大狗的叫声,就竖着四条小短腿站起来,呜呜咽咽地回应一阵,然后前爪扒在门槛上,探着头往外瞧。
不多时,一只大黄狗从外头进到院子里,她只在院中间站住了,冲着小黄狗叫了两声,像是催促,司年一起身,她的叫声又立刻多了几分低低的恐吓。
夏东篱抽空抬了一眼,字典倒扣在桌上,胳膊倚着桌子,“刘婶家的狗可凶,赶紧把这小崽子扔出去。”
司年走到小黄狗身后,抬脚托着小黄狗的后腿,闻言回了回头,“呦,你这是连村里的狗都认全了?”
这一回头的功夫,脚上的力道大了,小黄狗顺着门槛翻出去,在湿漉漉的地上打了个滚,又很快站起身,朝着大黄狗欢快的跑过去。
夏东篱瞧着两只狗消失在院子里,又低下了头,拿着字典,“你懂个屁,一个村里的,谁家也没秘密。”
司年又走回去坐下,“那人家小黄狗来的时候也没见你认出来。”
“小狗也得老狗带着见人,不然你以为人家打招呼,怎么张口就问你爹是谁?”
夏东篱说罢,又把手里的信递到司年面前,笔尖指着道,“哎,你看这个字儿。”
“弦,琴弦的弦。”
“我知道!”夏东篱把那张信纸平摊在桌上,“我说这字长的怪好看的。”
她在一张报纸的空白处写了一遍,随即眉头紧皱,扣下来那一小块搓成一小团,丢进了雨幕里。
夏东篱的字丑,这是被豆子实名嘲讽过的,正如她说的,村子里没有秘密,她字丑的事也被一传再传,就连当年上学时候的丑事也被人翻出来晾晒。
什么往老师的水杯里放泥鳅和蝌蚪,冬天的时候起大早把雪堆在老师家门口,试图这样阻止老师去上课.
在那些不辨善恶好坏的年岁里,夏东篱就是纯粹给人添堵,并且引以为傲的坏孩子,好在坏孩子现在长大了,长的不好不坏,和大多数人一样,她没杀人放火,所以大多数时候还算得上是一个好人。
眼下,这个“好人”正处在她这一生最好的年岁里,二十出头,年轻健康,衣食无忧,和自己爱的人拌嘴打闹,商量着晚上的饭菜,明天的工作,心里只有悠闲自得。
当时的夏东篱并没有意识到,这对她而言会是怎样一段特殊的岁月,她只觉得自己在村里的时间过得飞快。
“已经三月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城里?”
这已经是司年这个月第三次问起她了,夏东篱顿了顿,“起码得等雨停了吧?”
一拖再拖,毫无疑问,比起在城里,夏东篱更喜欢在村子里生活。
这里离土地最近,土地是宗族的根,所以也是一个人的根。
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实在的,是夏东篱喜欢这种安定的生活,每天见到的人非亲即故,这就给人一种心理上的安定。
夏东篱刚到城里的时候,觉得城里人都冷漠的吓人,家家门户紧闭,街上步履匆匆,大家陌生又提防,要不是司年收留她,她都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
司年看出了她对老家的眷恋,不免有些好奇,“你这么喜欢待在村子里,当初怎么会想到去城里打拼的?”
夏东篱的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司年的信上的“亲爱的夏夏”。
每次她意识到自己字丑,就暗暗下定决心要练字,司年的字就是她的模子,每次她都从开头这几个字开始勾画,悄悄地,还怕司年发现。
闻言,她拇指摸索着食指指腹,“我奶让我去的啊。”“我奶说,天下雨,城里人都往屋子里跑,村里人都往屋外跑,她觉得城里人都是享福的,起码下雨天不用淋着、不用操心庄稼,她活着的时候就老说谁家谁家小孩在城里出息了,还买了房,我爷临走的时候也说,让我趁着年轻去城里闯一闯。”
司年“哦”了一声不说话了,夏东篱被她忽然的沉默弄得有些心慌,自以为隐蔽地看了好几眼司年的脸色。
她手里的信看不下去了,只能折起来,看向司年,“怎么?”
“没什么。”
司年往外看了眼,雨声有些停了,只听檐下偶尔的滴答声,“好像不下了,我去洗碗。”
司年穿着从春集上买的碎花长袖衫,宽松透气,逆着光的时候,能瞧见隐隐绰绰的身形。
夏东篱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阵抽痛——她又瘦了。
晚上的时候,那瘦只是更加明显的骨骼,然而骨骼到底包裹在皮/肉之下,它是硌手、但又温润平和的。
视觉的冲击才是最快、最直接、最迅猛的攻击大脑,夏东篱被这个认知砸的有些胸闷,她深深吸了口气,没多久就见司年甩着手回来。
朦胧的水汽在她的发丝上凝成了一滴滴小小的水珠,像是缀成一串的珍珠,她走到门口忽然顿住,又往回走去。
夏东篱看着她走近、走近,又转身离开,心里忽然一阵难受,“干什么去?”
“茅房!”司年的语气隐约有些不耐烦,“夏东篱,你现在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夏东篱不仅婆婆妈妈,还不自觉跟着司年出了堂屋,她在院子里站着,仰头看着有点灰蒙蒙的天,细密的看不见的雨雾落在脸上,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