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殚精竭虑(1)
第135章殚精竭虑(1)休屠的话让昆脱断了最后的希望——无论怎样努力,最终被弃的那个人,总会是他,不管是父母,还是小休,这个,或许就是上神给他的谶言。
休屠此时正看着二锅头,“你知道了关于身祭的事儿,就应明白这次有多凶险……”二锅头“噗通”一声儿直跪了下来,休屠叹了口气,痴人真是不只一个两个,就改口道,“那你快去通知他们整装出发,再去换身男子的衣服,还有,给我也准备出一套来。”
二锅头便急急地去了。
休屠劝昆脱吃些东西,可不管怎么劝,昆脱只是摇头,休屠刚一帮他穿戴整齐,他就出门而去,月格尔慌忙跟上。
休屠气得跺脚,也无计可施,又想起,自从昨夜昆脱看到了那张床,竟是再没说过一个字,以往别人曾说起,二殿下不开心时,对人如何冷漠,她只是不信,这次,她也算亲身领教了一回。
休屠转念又想,昆脱对她和对别人一样了,也算是件好事,只是心中有某处,能感到被骤然撕裂的痛。休屠穿了外氅追出门去,发现所有人都已上马,竟是立时就要离去的样子,心中又生出不舍。
休屠站在马下,对昆脱和月格尔说,“我不在时,你们一定要相互照顾。”两人均是重重点头。
身后有些异响,休屠看到冒顿匆匆走来,想到昨晚他们并未成事,如果被昆脱和月格尔知道了,又要少不了一番波折,就忙忙乱乱地迎过去,拦住了冒顿。
昆脱的脸色又暗了几分,拨马便走。
等听到杂沓的马蹄声急响,休屠再回头时,面前只剩一阵寒风扬起的厚厚积雪,让无数奔驰而去的身影,在眼前模糊一片。
“昆脱!”休屠失口而出的喊声,被淹没在惨淡的冬日光影中,饱含无尽酸楚。
冒顿大吼一声,“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回去?!”
炸雷般的怒吼就在耳边,震得心力交瘁的休屠摇摇晃晃差点儿栽倒,她哀哀叫道,“你们兄弟,干脆杀了我,倒还好些!”
冒顿一阵懊恼,他就该让昆脱,绑也要把休屠绑回去,可绑了回去,休屠就不会再来吗?!真是头痛!
小睡半日,简单收拾了,他们在日落时分进了月氏皇城,二锅头心里一阵轻松,再不用担心会被赶回去了,只是不懂,为何休屠巫女会要她从此再不离开身旁半步,就是睡觉也要这样呢?!
昆脱回到单于庭后,大病一场,躺了月余,气得矢菊大骂休屠不知好歹,追也不肯回来,害她的宝贝儿子生病,要不是碍于休屠的巫女身份,恐怕更歹毒的话,也会说得出口。
接着矢菊便开始给昆脱张罗婚事,本来早就定下的梅丽雅,不知为何,真到议亲之时,进行得并不顺利。无论是独龙奇还是昆脱,似乎商量好了一般,对这门婚事都是百般推辞,让矢菊怎么都想不明白个中缘由,只是觉得,大哥独龙奇靠不住了,昆脱也有了自己的主意,不如以往那么顺从。
这种感觉让矢菊特别心慌,她看着衰老之态尽显的头曼,想着远在月氏国的冒顿,觉得有些事儿,必须抓紧时间,尽快办妥。
不知从何时起,每到夜深人静之时,沃尔汉会听到一只羌笛吹奏出那无比熟悉的曲调: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记忆里爱情的香气,我要试着离开你,不要再想你,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莫文蔚《盛夏的果实》)
沃尔汉常常会不由自主地,跟着这缠绵忧伤的曲调哼唱,然后,换来一夜无眠。
这一年的五月节,单于庭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二殿下昆脱迎娶了月格尔巫女,一对金童玉女般的璧人,身份高贵,容貌出众,能力超群,不知惹来多少人的艳羡,却没人发现,无论婚礼上,还是成婚后,两个新人的脸上都罕见笑容。
倒是矢菊阏氏的脸上,得意的笑容怎么掩藏也盖不住,当晚,她就对头曼说,“月格尔巫女的灵力那么强大,现在肯嫁给昆脱,说明昆脱也是被上神护佑的。昆脱也不小了,现在又娶了妻,我看等到他十六岁生日的时候,你这个做阿爸的,该送他一份大礼。”
头曼有些心不在焉,他本以为冒顿走后,就能很容易地收回兵权,就没想到,人心这种东西,实在是太难以琢磨。
族人的兵权十分分散,每个部落出征都是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那些部落首领,现在明显地对头曼阳奉阴违,只要说到征战和出兵,就百般的推诿,寻找各种借口,更有甚者直接就说,“单于还是稳稳当当地等到大殿下回来,再做打算吧!”气得头曼满肚子火气,不知该如何发作。
“我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到啊?”矢菊的声音大了起来,把头曼吓了一跳。
“你看着安排吧!”头曼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再说,过生日在族人眼里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他觉得矢菊不过是又看上了什么,寻个理由出来讨要罢了。
头曼不敢得罪矢菊,冒顿走后,无论是泽南多部落,还是昆脱,都是他必须倚仗的,不然呼衍部落还指不定生出什么事儿来,对了,还有休屠部落,也很让他头痛,他这个单于当的,是越来越憋屈了。
矢菊斜着眼睛看了看头曼,不紧不慢地说,“我怎么安排都行?到时候,你可别拦着。”
头曼轻叹一声儿,“你就直说吧,想要怎样。”
“我想让昆脱当左贤王。”矢菊掷地有声,头曼大惊失色。
左贤王相当于太子,也就是储君之位,这个位子一直是空缺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头曼不想给自己设立一个对手,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这恐怕不妥……”头曼声音发颤,看着矢菊说。
“怎么不妥了?”矢菊站起身来,一副寸步不让的架势。最近头曼诸事不顺,具体情况再没人比矢菊更清楚的了,别说她夜夜守着头曼,就是独龙奇和昆脱,也每天派人把头曼议事的情形报给她。她思虑了很久,觉得正是大好时机。
“冒顿回来一定会有麻烦的。”头曼先把最担心的事儿说了出来。
那就让他永远都别再回来,矢菊恨恨地想,不过她现在不敢说太多,没和独龙奇商量,她也没什么好法子。
“呼衍部落和休屠部落那边,也不会没反应,要是同时闹起来,右将军和昆脱恐怕难以招架。”头曼继续说。
矢菊咬着嘴唇,气势弱了下去,的确很棘手,“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这些麻烦,你就愿意让昆脱当左贤王?”
昆脱向来乖顺,势力也不像冒顿那么骇人,如果顺了矢菊的意,泽南多部落一定会真心实意地跟从,他又可以过上几年安稳日子,也许就有机会把冒顿收拾了,想到这里,头曼点头道,“当然,我也很喜欢昆脱,那孩子比冒顿懂事儿多了!”
矢菊笑了,看来这事儿,只要一步步来,就能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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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矮的土屋内,二锅头正嘤嘤而泣,“这才来了几个月,昨天就一口气买了三个女奴,说是女奴,你没看一个个长得那样儿,别说指使她们干活儿了,在我面前,眼睛都能抬到天上去,我说,说不得,打,是更不敢啊!”
对面的吉妮满脸同情地劝慰着,“哪个男人不都这样,冒顿大殿下这算不错的,毕竟还带着你来了!”
“你知道什么?”二锅头愁眉不展地说,“殿下夫人胆子小不敢来,”又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大殿下是喜欢我们休屠巫女的,可那是单于要迎娶的人,大殿下没办法才从休屠巫女身边要了我来,”又伸手扯扯身上的衣服,“我每天啊,必须得穿休屠巫女的衣服,要不然,被冒顿殿下看到了,又是一顿好打!”
吉妮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感叹道,“你可真不容易。”
二锅头的泪水再次滑落下来,“不用,要挨打,穿用了,又总说我,多费了财物,他的财物那么多……”说到这里,二锅头好像是觉得自己说漏了嘴,连忙看看四周,见只有休屠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掰手指,才放下心来,又殷殷地叮嘱道,“吉妮夫人啊,你可千万不能和旁人说啊!”
见吉妮连连点头,二锅头才继续说下去,“别说冒顿殿下多年征战,私自攒下的,就是休屠巫女送给他的那些,啧啧,”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了,二锅头感叹了一回,就端起了木碗喝起了热奶。
吉妮正心头痒痒地听着,见二锅头停了,也不好催,只得没话找话儿地说,“看看你穿的这些衣服吧,就知道休屠巫女何其富贵,而且我听说,以前她常来贸易,好多有名的富商都认识她,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