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一败涂地（8）
第127章一败涂地（8）春夏两季，休屠都在忙碌中渡过了，她看着休屠部落不大的营地，心知这不多的谷米收成，弥补不了被中断的和月氏国的贸易带来的损失，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经过了长久的准备，在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头曼带着大军向着月氏国，挥师而去。
在出发之前，休屠还是找机会见了一次乌勒合，在几次犹豫之后，提出了那个请求：务必照顾好昆脱的安全。
交战一开始，捷报频频传来，连休屠都很开心，她对冒顿说：“我是不是变坏了？现在我居然不再去想，这样会死多少人了，我在算计着，单于他们能得到多少财物，抵不抵得上我这一年贸易的收入，族人们得了这些，能过上几个冬天的好日子。”
冒顿看着脸色微红的休屠，那上面有被压抑的兴奋，他嗫嚅良久，终是说，“小图，整理一下你能调动的兵马吧，我得去接应他们，还有，我走之后，请清点下部落里的财物，恐怕得做好准备，赔给月氏国……”
“为什么？”休屠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我们一直在胜啊！你现在去……”休屠想了又想，还是不确定地说，“你现在去，是想争功吗？”
冒顿现出一丝苦笑，“连你也这么想啊！”
休屠咬了咬嘴唇，那么她该怎么想，为何他们明明是胜了，冒顿还让她准备这个，准备那个，可要是说冒顿打算让头曼反胜为败，她又是真的不相信，冒顿是不会做出这种让族人吃亏的吃里爬外的事儿的，可倒是给她解释解释啊！
不知从何时起，冒顿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当然，原本他就是个不多话的人，和昆脱一样。可至少昆脱会和她坦诚地交流心中的想法，做什么事之前会告诉她，出了状况会向她解释来龙去脉。而且，休屠还能用超感感觉得到昆脱。
看着冒顿那张不辨悲喜的脸，休屠总觉得冒顿现在给她的感觉是近在眼前，远在天边。休屠问过冒顿关于超感的事儿，冒顿承认自己为了不让休屠担心，经过长久的练习，学会了控制内心喜怒的法子，他说得简单且云淡风轻，休屠听得惊悚且惶恐不安。
“为什么？”休屠问。
和昆脱在一起时，昆脱总是这样问她，可和冒顿在一起时，这样问的人就变成了她，世界还真是奇妙。
良久，冒顿吐出了两个字，“我想。”
休屠以为这两个字只是个开头儿，就等着后面的部分，可没想到，这就是全部答案了，只好厚着脸皮锲而不舍地追问，“你想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想？”
冒顿捧起休屠戴了面具的脸，想要抚摸又没动手。
休屠就继续要求，“那以后你不要这样了，行不行？这样做你会很难过的，我试过了，还有，你也没必要这样做，你给我的感觉我不会说出去，我只是想帮你，你还不相信我吗？”
冒顿的神色有些古怪，他说，“习惯了。”
看着休屠又一次带着迷惑和不安离去，冒顿叹了口气。
这个傻丫头，有些时候特别聪明，有些时候又傻得让人心疼。他怎么会不知道她不会害他，而他最怕的就是，她来救他帮他，她的一切灾祸都是因他而来，他早就发现了这个规律。
不错，她告诉过他，她不会死的，她可以陪他很久很久。
可他见识过她比死更痛苦的时候：失去亲人后的心如刀绞，无能为力时的痛苦挣扎，波折坎坷中的无依无助……
没有一样儿，不是因为想帮他，才……
如果她不问，或是她说，不想再感受到他了，他也许就能放松，就会让两个人再恢复到以前的相处状况，可她恰恰相反，那么急切地问，那么急切地想插手，他也只能不解释，不改变。
而这，才是他小图不是吗？那个无论经过了怎样的伤心，依然顾念着他，无法将他放下的小图啊！这是冒顿的幸福和甜蜜，也是他无法摆脱的痛苦和柔软。
至于这次征战的结果，冒顿早已了然于胸。族人在秦人的铁蹄下已然受到重创，实力本就大不如月氏国了，开始的胜利，不过是月氏国因为以往的失败，而心存顾忌，探不出族人的虚实而已。
如果头曼能控制好自己的野心和虚荣心，只是出奇兵，给月氏国人出其不意的袭击，抢得了财物后，再假意示好，表示这不过是手下部落的私下行为，他会严惩，那么族人还是能得到些实惠的，月氏国人纵然明知头曼撒谎，可不知虚实，也不敢就这么撕破了脸，贸然出兵。
结果，头曼就这么一味地得了便宜还卖乖，穷追猛打，自以为月氏国还是几年前的手下败将，把人家的富庶当做贪婪的理由，对人家的强大视而不见，自曝其短后，就会吃大苦头。
杀红了眼的头曼就不想想，财富和兵力总是同时增长的，穷人偶尔偷偷抢抢也就罢了，想要真刀真枪和有钱人血拼不过是自不量力罢了。
头曼的不撤兵，注定了他的惨败。
这些冒顿还是不能解释给休屠听，他怕休屠因顾着昆脱的安危，不管不顾地跑出去。月氏国不动则以，动的话，就怀着斩尽杀绝的心。
这次征战昆脱表现得一直很勇猛，这种勇猛冒顿是懂得的，当一个男人的心里，因为一个女子产生了个破洞，那洞里就会汩汩地流出血来，仿佛只有用别人的血才能填满，杀人和征战，就会成为爱好和习惯，而一旦停下来，就会不知该如何自处。
只可惜，昆脱的心太大了，大过了脑子，他没有选对时机和对象。
两天后，冒顿带人出发了。他走时问了休屠一个问题，“你说我恨昆脱吗？”
休屠惊愣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答。
冒顿心中黯然，她是不信他的，可现在他不能看着她以身涉险，只能让她信他，所以只好去做他最不擅长的事，向她表白。
“我是不恨昆脱的，我从没将他放在眼里，他不值得我恨，我只是讨厌他而已，他不知深浅，总是害你受累。”冒顿看着休屠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着，“可你那么喜欢他，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没有的，我都会想法子给你弄来，你有的，我就不会让别人从你手里夺走，所以我会想方设法护得他的周全，你要信我！”看着休屠犹疑的样子，冒顿跪下发誓，“上神在上，我冒顿发誓，有生之年绝不害昆脱性命！”
休屠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还不明白冒顿为何在走之前，会对她说这样的话，更没想到过，许下这样的誓言，对冒顿意味着什么！
纵马离去的冒顿，心里却想，直到离开，休屠也没说，她信他！不由苦笑，能做的，他都做了，至于结果，那就要看神的意思了。
冒顿走后，休屠就开始整理财物，这个秋天营地打下了一些谷米，让族人衣食无忧是勉强可以做到的，那么下个冬天呢？
单于会不会扩军，这次征战真的会象冒顿说的那样要陪给月氏国很多财物吗？休屠的日子就在这样的忙碌和心惊胆战中一日日地过去了。
冒顿走后的第三天，休屠感到来自昆脱的危险，虽然她的耳边还响着冒顿走前殷殷的叮嘱，“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要离开部落，现在我和阿爸不在，已经没有主事儿和服众的人了，你要从大局着想……”
但休屠忍不得，她不能象这样，明知道昆脱身处险境，也不去救援。她是人，有血有肉也有心，她不是神，可以永远象圣母一样舍己为人，她眼前晃动着昆脱那澄澈的笑容，一如草原上秋日雨后的净空，那是她的梦想中的笑容，是她最愿意看到的样子，她不敢想象，如果这世上，再没有这样的笑容，她会怎样……
休屠正在整兵，下人来报，沃尔汉，病重了。
休屠赶去的时候，沃尔汉紧闭双目，躺在床上，地上还有未来得及倒掉的小半盆儿黑红的血，“怎么会这样？”她张口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她也不需要回答。沃尔汉的身体一直不好，突然发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有什么可问的？
休屠呆呆地守在沃尔汉的床前，深感自己的无力。好在，昆脱没有把更危险的感觉传递给她，浑浑噩噩中的她也没发现，沃尔汉有几次叫人偷偷地把药汁倒掉。
大多数时候，沃尔汉都是昏睡，休屠在一边不声不响地守着，有时累极了，也就这么在沃尔汉身边和衣而眠了。
沃尔汉时常偷偷打量着休屠的睡颜，用这样的办法留下她，虽然龌龊了些，可为了保护她的安危，他也只得如此了，他答应了冒顿，要留下她，护她安全，他就要做到。
其实就算冒顿不求他，他也很愿意为休屠做任何事，在如此没用的时候，他还能和她这样亲近，这么明晰地感到自己在她心中的重量，他很幸福，也许这是在他命不久矣之时，能得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在沃尔汉的帐篷里，昏昏然渡过了五天以后，休屠等来了大军的班师回朝，也等来了那个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