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血流成河（8）
第113章血流成河（8）对上达克耳赤红的眼睛时，休屠真不知道达克耳这觉是怎么睡的，再想起他刚刚失去成婚才两年的妻子，和不满周岁的女儿，休屠又觉心中剧痛，最后就只讷讷道，“我还可以……”
达克耳挥手阻止了休屠未说完的话，定定地看向休屠，目光中有着了然和不容改变的坚持。
他们是兄妹，同样承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也同样肩负着拯救族人的责任，他们也都知道，当你的心被扭成一团时，当你的身体已劳累得无法思考无法感受时，痛苦就变得渺小起来。
可自虐也是一种奢侈，在他们的任务没完成之前，没人有倒下的权力，他们倒下的背后，是无数族人的葬送！
船很少，所有能用的马匹和强壮男子几乎都被送去征战了，有马的贵族已运送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靠两腿奔来的平民，路远的跑得慢的，统统被秦军杀死在路上，继萨奇克部落之后，不知有多少位处单于庭以南的小部落被灭了族。
休屠不停地用马鞭和刀驱赶整理着族人的上船队伍，漠然地交给每只木船上的人一把快刀，用来砍断那些在河水中意外搭上船帮的手臂，以免把船弄翻。
她木然地看着那些抢不上船的人，抱着各种简易的充气兽皮囊跳入刺骨的河水中，在一个个的浪头中挣扎哭喊，直至消失不见！
昏黑的睡眠中，休屠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那些满是鲜血的斩杀，和不绝于耳的哀泣厉吼是来自梦中还是现实，很久以后，休屠都会觉得黄河岸边的这几日几夜，只是一场惨烈已极的噩梦，却偏偏历经几世都不能醒来，无法从记忆中抹去！
休屠披头散发地钻出帐篷，下意识地寻找着达克耳的身影，为数不多的壮年男子是显著目标，很容易发现的。
等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休屠面前时，休屠连头都没抬，也不愿用已嘶哑的嗓子说话，只想绕过去。
“小图。”冒顿低声地叫着。
嘈杂的背景下，这魂绕梦牵的呼唤是如此的不真实，让休屠毫无反应，她早就不允许自己再产生这样的幻觉。
冒顿拉住依然跌跌撞撞向前走的休屠，“小图，是我，我回来了！”
及至被揽入那个怀抱，被冷硬的铠甲硌痛了身体，休屠才抬起头来，不置信地看向冒顿，“阿不……”随着这声呼唤，休屠的泪决堤般流淌了下来……
她以为她很坚强，可以为了爱情和亲情承受一切，她以为通过坚持和努力，她已成了一个真正的巫女，她觉得在数不清的痛楚和难以抗拒的灾难中，她已在麻木中习惯。
可她错了，其实她永远无法习惯这满是压力和波折的人生，她一直在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臂膀，她想哭，她很累，也很怕，她只是个普通女子，在为他人付出的背后，她也有无法承受的疲惫，她渴望有个胸膛能让她倒下，可以什么都不想……
“阿不……，你怎么才来找我！带我走吧，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切，我受不了了！”休屠语无伦次地哭叫着，声音嘶哑低微，双手紧紧撕扯着冒顿的袍袖。“我不要呆这里，我们回去吧，回到我们的世界去……”她的思维已开始混乱，“我听你的，你不要我了也没关系，我能看到你就好，你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也可以……，只要离开就好，求你了，求求你了！”
冒顿看着怀里休屠，忽觉自己的无能为力，自从她出生起，他就想好好待她，保护她，对她好，他不止一次地对上神发过誓，可他无论怎么努力，却都无法做到，这其中的挫败和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不知休屠为何叫他“阿不”，他不知道，休屠是否懂得，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愿意做的事儿，就是对她说“不”，可是……
冒顿带来的人，已找到了达克耳，冒顿抚着哀哀哭泣的休屠，对达克耳说，“先送小图走吧！”
达克耳对休屠的痛哭视而不见，他甚至觉得，休屠能哭出来是件好事，他最怕的是，休屠在压抑中崩溃，他对冒顿说，“她不肯上船，她要等你！”
达克耳不愿问，冒顿何时能来，也不想知道族人的骑兵已经到了哪里，他能想象得到，冒顿是在如何艰苦地不断挣扎，这样的征战，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无尽的折磨。
“我还要再等两天吧！”冒顿语气迟疑地对达克耳说，又从怀里挖出休屠深埋的头，深深地看着她，极为艰涩地说，“小图，你要听话，不要等我了，你先走，先回休屠部落去，好不好？”
“不要，我要你带我走……”休屠努力地睁大眼睛，“你不回来我就不走，我宁愿……”休屠顿住，又想到现在已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就提高了声音，“我宁可陪你死在这里，也不要一个人走，求你了，不要丢下我，让我一个人！”
自从穿过来后，休屠已习惯了有冒顿相伴的人生，她重未想过，没有冒顿的日子她要怎么过，她留在这个世界，无非就是为了保护家人和冒顿，现在，家人她已失去了，如果再没了冒顿，她的留下就失去了全部意义。
冒顿不语，他不知该对休屠说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回去征战，还有数不清的族人在来岸边的路上，沃尔汉和古朵力也不知怎么样了，他们支持得一定很艰难。
冒顿费力地一根根掰开休屠抓紧他的手指，对她说，“运平民时，先运营地里熟练的手工匠和牲畜，然后是青壮年女子和七岁以上的少年，最后再运老人和孩子。”
“什么？！”冒顿的话，让休屠惊呆了，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冒顿的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看着情绪已瞬间改变休屠，冒顿苦笑。每当听到别人在遭受痛苦时，这个傻女孩儿，就会忘记自己的处境，她是天生的巫女，她仁慈的天性永远无法改变，哪怕她自己想改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