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渐行渐远(4)
第148章渐行渐远(4)休屠的日子变得平静起来,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让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八月,矢菊阏氏为了向冒顿示好,在八月节上,给了冒顿三位美女,包括泽南多部落的现任“草原第一美女”梅丽雅。
冒顿也没推辞,当天就娶了三位新娘同时过门儿。
十月,二锅头从月氏国辗转回到了挛鞮部落,还带着骨克牙。
吉妮死了,她是因为舍不得休屠他们丢在驿站中的财物,回去偷取,被当成二锅头杀死的。
二锅头和骨克牙成亲后,二锅头还是给休屠当侍女,骨克牙被冒顿要去养马。
十一月,二殿下向休屠巫女求婚,休屠巫女拒绝,并说她已在上神前立誓,终其一生,只侍奉上神。
看着休屠巫女的花容月貌,多少男子心碎哀叹,只可惜没有一个人胆敢以违天令。
“我是将死之人,哪怕在临死之前和休屠巫女过上一天的好日子,也值得,我打算明日求娶休屠巫女,你看如何?”那晚,沃尔汉对冒顿说。
“她会不允。”冒顿冷冷答道,“如果责罚只是降给其中一人,恐怕早就轮不到你了。”
沃尔汉想起求娶在前的昆脱,又看了一眼面前冷厉的冒顿,无语。
昆脱问月格尔,“如果我告诉小休,我们做过什么,你猜她会怎样,会不会嫁给我?”
月格尔冷笑道,“我不知道,你可以试试。不过我早就告诉过你,你们的缘份只在来世,这世强为,只会天怨神怒!”
昆脱大怒,“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你又能把我怎么样?”月格尔忽觉悲愤,“你又何曾想过我的感受,可曾把我当做你的妻子?你这么对我,我又何需时时刻刻为你考虑?”
昆脱一把掐住了月格尔的脖子,“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月格尔大笑出声,“你以为我怕死?我是帮你下咒的巫女,世世轮回我都会先到你身边,然后再帮你找到她,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我倒想看看,下一世的你,是不是也是如此狠心,心里只有她,不管我为你做了什么,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昆脱的样子象是气急,可迟迟不用力,最后终于颓然地放下了手臂。
帐篷一时安静得骇人,过了很久,昆脱低低地说,“从小到大,我的心里就不曾有过别的人,当初娶你时,你也是知道的。我做的不好,你只管说,不要拿她的事来激我,那样,我容易犯浑。”
他的双眸晶亮闪烁似有水痕荡漾,带着让月格尔心动的光华,他俊美的脸庞上,有无比的真诚和让人怜惜的哀戚,让月格尔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和他争吵,输的一方,永远是自己,月格尔暗叹一声儿,“能再次唤回姐姐,已属万幸,我真的尽了全力。她做了身祭,这一世再碰不得任何男人,她是巫女,又怎会不知道?你何比苦苦相逼,让她和你都没有好日子过?”
“好日子?这算什么好日子?!日日看着她孤伶伶的一个人,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恨不得立时死了,换回她才好!”
月格尔大惊,“昆脱,你不能这样,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孩子!”
昆脱惨然一笑,“是不是,我给了你孩子,我就不欠你什么了?我就可以为她去死了?”又看了一眼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的月格尔,默默地走出了帐篷。
早春二月,昆脱问休屠,“小休,你不是喜欢建营地吗?我们再建一处营地好不好?”
休屠摇头,休屠部落已完全交给了冒顿,现在冒顿几乎不再回挛鞮部落,休屠极少能见到他。
休屠部落的营地在冒顿手里一再扩建,然后冒顿又在呼衍部落建了第二块营地。
这两个部落建营地的经验都很丰富,冒顿的管理能力已在休屠之上,所以根本就用不着休屠插手。
现在再建营地,只能选在挛鞮部落,想想头曼和冒顿别扭的父子关系,休屠又怎会给头曼增加实力,给冒顿添乱?
休屠不能请神,奇朵离开后,月格尔顺理成章地成了部落联盟的首席大巫女,因为有休屠自小的教导,月格尔的威望很高。
休屠有种感觉,自从上次身祭后,她在这个世界的一切使命似乎都已完成,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要回来,她讨厌这种无法身处其中的,梦游似的生活状态,这让她觉得特别的孤单,有难以忍受的冷寂,刚刚二十一岁的她,似乎已过完了在这一世的一生。
很多次,休屠把玩儿着冒顿给她做的法器,轻轻地问自己,“是不是,我该回去了?”
可一想到再也看不到冒顿了,她的心中就会有不舍的痛楚。象现在这样,即使不能见到他,也能时不时地听到他的消息,如果回去了,他就只能成为一个梦中的影子,连和别人提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还有日日陪伴左右,想方设法让她开心的昆脱,她拿不准,她就这么断然离去,昆脱还会不会象前两次那样做傻事,她真的希望,昆脱能幸福一生。
“小休,小休,小休……”昆脱一声声儿地叫着,不急不缓,声音也不大,只是持续不断,直到休屠终于从自己的世界中出来,把目光的焦距对准他。
休屠笑了,“你呀,每天这么叫叫叫,象招魂一样。”
昆脱满怀希翼,“我这样不停地叫,真的能招回你的魂吗?不管你去了哪里,我叫你,你都能听得到吗?”
休屠颇为无奈地叹息道,“我在开玩笑呢,哪有那么神奇的事啊!”
昆脱强掩失望,打起精神来说,“和你说说大哥的事儿吧。”
休屠的眼睛里有了光彩,让昆脱很难过,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把冒顿的影子从她心里抹去,他真不愿意再这样时时刻刻地争夺,日日夜夜地担心了,想到这里,昆脱缓缓道,“大哥娶的三个妻子都很美貌,尤其是梅丽雅,听说她比阿妈当年还要胜似几分,而且能歌善舞,最近的一个月,大哥夜夜都歇在她的寝帐。”
休屠垂下眸子,可细心的昆脱还是看到她眼里的那一抹伤痛,到底于心不忍,接下去的话,就转了方向,“听说大哥让休屠部落的匠人在做一种新玩意儿,在箭尾挖个孔,那箭射出去的时候,就会带着响声,叫什么‘鸣镝’。”
休屠脸上又有了淡淡笑意,“小时候我曾和他说过,在我的家乡有种鸽哨,当一群鸽子划过天空时,那声音隔了很远都能听到。”
这个,昆脱也听休屠说过,此时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你的家乡?是上界吗?”
“算是吧。”休屠含混答道,“昆脱啊,我近来很想家。”
以前休屠也在昆脱面前提起过这话,那次昆脱反应十分强烈,他抱住休屠哭喊,“不许走,不许离开我!”
可是这次,昆脱十分冷静,他想了想,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要是回家的话,能带上我吗?”
休屠吃惊之余,有些急切,“那怎么可以?我把你带走了,你阿爸阿妈怎么办?还有月格尔,她会多难过啊?你是娶妻的人了,不能再说这种孩子气的傻话!”
昆脱却执拗地反问,“你到底是不能带我走,还是不愿意带我走?”
休屠老老实实地答道,“我不知道。”
昆脱没再继续问,休屠松了口气,心想,以后类似想家和回家的话,还是不要在昆脱面前再提起了,在有些方面,这孩子永远长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