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动手
请动手
“禾念,这是你要的资料。”
叶鸣焉将整理好的资料从包里拿出来。文件夹里的资料已经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看上去很条理。禾念不知道怎么谢他才好,删微信这事儿虽然已经解释清楚了,但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叶鸣焉神色平静,站在车前挡住身后吹来的风。
“鸣焉,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删掉你的微信,”禾念接过资料,语气里有几分歉疚,“你别放在心上,我改天请你吃饭,顺便谢谢你大晚上跑来送资料,我原本打算明天去你们学校拿的。”
叶鸣焉摇摇头:“没事,你不用道歉。我知道是商圻做的……我没怪你,就是有点不安,担心和你连朋友都做不成。”
一个暑假过后,眼前的人明显沉稳了许多。
其实发现被禾念删掉的那一刻他就猜测是商圻做的好事,那人那么小心眼,肯定是在禾念不知道的时候用了她的手机。小肚鸡肠,心胸狭窄!
禾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点头:“好,那等你有空了,我请你和苗苗一起吃饭。”
叶鸣焉在夜风下望向禾念的脸,树影在她脸上轻轻摇晃,似乎有意遮挡她漂亮的眼睛。
他想起第二次见到禾念的时候。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晚上还有晚课,大家都赶着去食堂吃饭。九月末的天气凉爽,去食堂要经过一栋女生宿舍楼。他身边的禾苗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惊喜地跑了过去,禾念听到声音恰好回头——
她穿一件白色长风衣配长靴,浓密的长发微卷着披散在脑后,红唇的色泽像深秋最红的枫叶。他偷偷看过去,心潮澎湃,依稀记起自己小时候在老画报上才见过这样的女人。其实禾念比他大不了多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在心里暗自窃喜,因为禾念看起来就不喜欢比自己小的男孩。
商圻没出现之前,他认为自己只要努力便可以获得对方的芳心。
现在这个希望落空了。
叶鸣焉从小到大都认为做人应该正派一点,至少不要因为嫉妒做出一些难堪的事情。他现在有种想要抛弃这条原则的冲动,谁让商圻小心眼在先。他沉了沉气,擡头看向禾念:“我没太有立场对你们的感情多做评价,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带他去医院看看,有时候过强的控制欲对伴侣来说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嫉妒之火在燃烧啊,叶鸣焉在心里对自己产生一丝鄙夷。
“他最近因为网络上的事压力很大,”禾念的唇角一动,“我看这些资料也是想多了解他现在在想什么,我打算下周和他一起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他最近在失眠。总之还是麻烦你那么晚跑一趟过来。”
“不麻烦,我本来就和舍友在网吧,过来就是打个车的事情,”叶鸣焉擡头看向她身后的厂房,“禾念,我知道上一次你没回我的微信是在委婉地拒绝我。我尊重你们的感情,但是不想失去和你做朋友的机会。无论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不想和你变成陌生人。所以,我们还能是朋友对吗?”
直白的话语让禾念微微一怔,她握着手中的资料,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一直不太擅长应付打直球的人,尤其是男人。
叶鸣焉的语气诚恳,也没有任何出格的内容,听起来反而相当真诚。禾念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擡头看向他,语气里带上一丝笑意:“当然了,有句话叫朋友越多越好,敌人越少越好。”
叶鸣焉松了一口气,连肩膀都微微塌下来。
他擡头看向禾念肩头的落叶,擡起手轻轻将那片叶子扫了下去。他的目光随着掉到地上的那片落叶移动,声音蓦然轻松了许多:“好,那你快进去吧。我也要走了,我们改天再见。”
禾念看着他重新上车才向回走,厂房门口的声控灯再次亮起。
那片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门口黑暗的区域,商圻擡头望向禾念走进去的背影,打开车门坐到了车上。阿普挫仑一天只能吃三次,再吃一片就会过量。他捏着手中的锡箔纸板,目光望向挂在后视镜上的水母挂件。
它在风中轻轻摇晃,透明的身体里盛着一颗红色的心脏。
他不禁想起在美国的第一年,他有无数次都想将它扔进河里,如果真的这样做,那它最终会随着河流流到大西洋。
他再也不必看着它触景生情,想象禾念到底在过什么好日子。
可是即使将它紧紧抓在手里都仍有一种会马上失去的危机感,他实在做不到让它离开自己的手掌。
商圻闭上眼睛,药物治疗失眠的作用微弱,但的确让情绪平和了一些。他听着耳边的风声,低头滑动手机。他点开禾念的聊天对话框,上下滑动几分钟,照例发了一句晚安过去。
她应该能看到,但可能不会回复。
禾念关好厂房的门,确定大门和小门都锁好了才上楼。二楼晚上是他们一家人睡,所以从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口还有一道小铁门。禾念刚刚打开门,就被楼梯口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吴茜的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厚外套,双手抱臂站在窗边:“干什么去了?”
想都不用想,她肯定偷摸去见商圻了。
禾念将小铁门从里面挂好,回头瞥她一眼,语气淡淡:“生孩子去了。”
“……”
吴茜看着禾念从自己身边走过去,抓紧外套跟上她的脚步:“你这孩子,妈妈现在问你一句都不行了是吗?”
禾念走进房门,将束发带戴到额头上,拧开了洗手池前的水龙头。禾自山去年给这间办公室升级了用水的硬件,水龙头出水十分绵密。她对着镜子挤出洁面慕斯,吴茜则倚着门框重重叹了口气:“禾念,你非得跟妈妈对着干是吗?”
“没有啊,”禾念声音淡然,“我又没拦着你去揍商圻一顿,他家地址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你要是实在生气就去把他揍一顿吧。”
“我揍他有什么用?念念,你现在怎么和你爸一样张口就胡说八道?”吴茜气不打一处来,“哦,我去给他揍一顿,人报警给我抓派出所里头,然后你和他就能光明长大继续谈了是不是?”
禾念被她逗笑:“还行,解气了不是?”
“我那是生他的气吗?我是生你的气,”吴茜向前走了两步,“你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你干嘛非得认准他呢?念念,找你爸这种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但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禾念将洁面慕斯搓上脸:“找一个身高185以上,名校出身且经济独立,最重要的是长得还不错,还要能也喜欢我——真的不太好找。妈,你忘记我上大学的时候全班男生没有一个身高超过180的事情吗?我拿着刀在每个人170厘米的地方砍一刀,我们班男生无一伤亡。”
吴茜叹了口气:“要这么高的男人干什么?”
“不为自己考虑,总得为小孩子考虑吧,”禾念用水冲着脸上的泡沫,“妈,你之前不是总说培育后代的事情是重中之重。我给未来的孩子选一个基因好的爸爸,你现在怎么又不同意了?”
“你——”
吴茜被禾念气得脑袋嗡嗡的:“你看看,我就说你在想和他结婚的事了,连小孩的事你都想了,你还说就是先和他谈恋爱。禾念,我告诉你,没门,我明天就去商圻家和他说明白,以后不准他来找你。”
“行啊,去的时候别忘记把你那套保养品的套盒也带过去,那是商圻孝敬你的——他们公司的新品,”禾念擦着脸上的水,“也顺便把我带回来的那两瓶茅台从我爸那里拿出来还回去,也是商圻买的。”
吴茜语气一顿:“还就还,当你妈缺这点钱。”
“那你揍他的时候注意点尺度,真被派出所抓走了我不负责捞人,”禾念走出洗手间,湿润的手心贴着吴茜的脸摸了摸,“让我爸去捞你,等警察在咱们社区门口贴一条‘近日xx女士无故殴打他人’的宣传标语,我和你就一起出名了,老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