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雨
漫漫雨
本地新闻里正播报着昨天暴雨造成的损失。
禾念到家以后关机睡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才在客厅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声中醒过来。也是醒来才知道吴茜在她睡着时回来看过一次,又匆匆地回了厂里。现在外面还在下雨,土壤里的腥气在七楼的窗边都能闻到。
她翻了个身,禾苗穿着衣服歪到她枕头上。
早上回来时禾苗差点声泪俱下,就怕她在外面出事。禾念当然没说她和“搭救”自己的人在雨夜里又缠绵了一晚,说了几句话遮掩过去。至于商圻最后说的那句话,她既没同意,也没拒绝。
毕竟商圻也没说错,她确实就是那种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的人。而且看商圻的态度,她要是不答应,他大有一副纠缠到底的架势。她想这些事想的心里烦,一到家就关了机。
微信已经在临走前被商圻逼着加了回来。她开机,微信里蹦出99+的未读消息。她挑了挑选了一些重点回复,禾苗用肩膀撞了撞她,见她擡头,立刻谄媚地笑了一声。
禾念皱起眉:“要多少?”
禾苗眨了眨眼:“给500就行。”
“下雨,出去干嘛?”禾念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身上腰酸背痛,她靠向抱枕,“嗯?”
在禾念面前根本没有说谎的可能性,禾苗支支吾吾地吭了一声:“上次和你说的上公共课时认识的帅哥,那人是叶鸣焉舍友的高中同学,也是咱本地的。我和他约着今晚出去吃饭看电影呢。”
禾念已经打开了支付宝,闻言输金额的手指挪动一下:“苗苗,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你闻到的不是荷尔蒙,是威露士洗衣液的味道。”
“我知道!那我这不是想趁着大学毕业以前谈一次恋爱嘛,”禾苗蹭了蹭她的手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医学院的情况……”
禾念也不再多说什么,她删掉五开头的数字,转账以后又躺了下去。禾苗看着转账信息才发现禾念给她转了一千五,抱着她手臂晃了晃:“谢谢姐,你怎么给我转那么多,吃个饭五百够了。”
“行了,赶紧收拾出门吧。记得和他aa,不要让他请客。否则小心最后他拉出一个账单记下来你吃的一个饺子八毛钱,”禾念语气淡淡的,“也别接受他的礼物,没钱再打电话要,好好玩吧,十点之前必须到家。”
“好嘞,谢谢姐。”
禾苗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外套就跑了出去。外面下着小雨,禾念躲到了被窝里。
她以前是能躺着绝对不坐着的人,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一只只会躺平的咸鱼。虽然现在她偶尔也帮衬着家里的生意,但比起吴茜和禾自山对这个家庭的付出,她做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成年以后才知道父母创业的艰辛,以前花钱的时候总像钱是天下掉下来的一样随便。
等到自己开始赚钱了,花五块钱都得想一想。
她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刚想发微信问一下禾苗去了哪个电影院,莫征铎的微信就发了过来。中午到家时她看到新的好友添加请求,顺手就通过了,没再细问是谁。他发来的地址显示他正在小区门口,禾念蹙起眉头,回了一个问号。
莫征铎的语音在下一秒发过来。
禾念才不点开听,直接语音转文字,看了几秒后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下楼。
莫征铎开一辆红色保时捷,车和人一样骚包。见禾念从单元门口出来,他一面招手,一面按喇叭:“禾念,这儿。”
禾念和莫征铎的交情也就是和商圻交往的那几年深一些。商圻的人缘挺好,但靠得近的朋友并不多,莫征铎算是关系最铁的一个。分手的事情闹的不愉快,她后来也就没再和莫征铎联系。这么多年过去,再见面不免也有些尴尬。
禾念没上车,打着伞向车窗里看了看,声音懒洋洋的:“莫少爷,有何贵干?”
“你看看,叫那么生分,”莫征铎叼着烟,向里招了招手,“请你吃饭,赏个脸吧?”
禾念没洗头,就出门的时候洗了一把脸,腰酸背痛面色浮白,一副被工作和生活榨干的模样。她挑了挑眉,目光飘过去:“如果你是要说商圻的事情真的没必要,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和其他人没什么好说的,就不去吃饭了。”
莫征铎对禾念这石头脾气也清楚,他笑了一声,把那边的车窗完全降下去:“说什么商圻,就非得是为了他?怎么就不能是我想找你聊聊天?咱俩也是高中校友了,吃个饭没什么吧。”
禾念抱着胳膊,警惕地擡眼。
“就吃烧烤吧,我知道你家前面那条街上开了一家烧烤店,”莫征铎将烟熄了,“下雨天吃烧烤多有意境,正好我也有想和你聊聊的事情。行了,快上车吧。”
禾念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犹豫了片刻还是上了车。
细雨之中的霓虹灯光像是浮在了一层泡泡上面,高楼与高楼之间仿佛被铅灰色又时常隐形的线连接。禾念想起很多年前和商圻牵着手放学回家的路上,雨点在路上的水坑里砸开。
她垂下眼,手背撑着下巴转过头去。
莫征铎看了她一眼,没开口搭腔。在商圻那里背着他把禾念单独约出来就是死罪了,他可不敢在车上多和她说话。
即使是雨天,烧烤店的顾客仍然不少,不过外面的露天餐桌都收了起来。禾念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一些素菜。莫征铎倒是大气,把能点的都点了一遍。
“禾念,听说你家现在还做环保设备啊?”
莫征铎用热水烫着桌上的餐具,把杯子烫过两遍后才向里倒茶。禾念道了一声谢,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嗯,想改行也不好改。我爸妈做这个也快二十年了,没别的生意能做。你想给我介绍客户?”
“问问,以后有需要正好联系你嘛,”莫征铎没直奔主题,“听别人说,你现在有男朋友了,他做什么的?”
禾念对他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也有点无奈,喝了一口茶才淡淡开口:“别人?你说的别人该不会刚好是商圻吧。”
莫征铎笑了一下,视线在她脸上一停:“是不是商圻说的又不重要,我只是确定一下。按理说你和商圻分手也够久了,要是你现在没有男朋友——”
服务员将烤好的五十串五花肉放到了桌上的铁质托盘里。
“不如考虑下我。”
禾念被刚要喝下去的第二口茶呛得接连咳嗽了几声,她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一边咳着一边擦嘴。她缓了缓,擡头看向莫征铎的脸,神情看起来写满了“匪夷所思”四个字:“商圻也在这儿?你让他别玩这些把戏了行吗?”
他现在估计又躲在哪个角落里等待捉奸。
禾念扫了一眼店内的其他顾客,头痛地低下头。
“我怎么会说假的,我认真的,”莫征铎忍着心虚,“你们都分手那么多年了,我和你好也没什么吧。我看你对商圻也没多少感情了,考虑下我也很正常。就是商圻那里不太好交代,不过也没事,你七年前都那么对他了他不是也没把你怎么样吗?”
禾念听着这话刺耳朵,她没吃对方用生菜包好的五花肉,自己撸起串来:“嗯,我前脚答应你,后脚他就跳出来捉奸了。我不了解你,但我了解商圻。他正愁抓不到奸夫,让你跳出来试探我——是你和商圻把我当成傻子,还是你们的心智仍然停留在高中生的阶段?”
禾念向后仰,自己用酒起子开了一瓶青岛啤酒,仰头喝了一口。
莫征铎眼珠子一转:“你怎么不说是你太有魅力,连我也迷倒了?”
禾念口中的酒还没咽下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商圻以前很少说情话,所以她对肉麻的话特别敏感。她忍下语气中的嫌弃,将啤酒放回桌上:“你应该明白我喜欢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