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影
摇曳影
现在什么？
禾念没有回答。风中摇晃的枝叶像某些噩梦里地板上拖移的阴影，她歪着头，不知道为什么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烦躁。沉沦于情事时她可以暂时忘却令人烦恼的现实，但一旦热度褪去，她立刻便想要逃避。
于是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顿了一秒后反问：“以前没能继续的事情，现在就能继续吗？”
她向后躺，身体挨上真皮座椅，凉津津的。
“我只问你一句话，”她侧眼看他，“你当初会为了我放弃去美国吗？”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商圻的预料，他的眉头蹙起，目光像一团冷云一样凝住。但他停顿一秒，刚想回答眼前的人便重新出声。禾念侧头望着他，像以前许多次那样看他一样。
“你不会的，你不会为了我放弃你的前程，我也不希望你为了我放弃前程。因为在同等的条件下，商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你。”禾念的声音冷静下来，她此时很想点一支烟。但最近体检的医生叫她还是戒烟最好，虽然她原本也只是偶尔在烦心的时候抽一支。
商圻的指尖轻轻一颤，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那我们的异国恋要怎么谈呢？”禾念的声音没变，继续陈述，“我们要计算时差，要计算彼此还醒着的时间。听说有极个别留学生的圈子比较乱，我没留过学所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总听到这种风言风语，我难免会想你会不会一时兴起也参与进去。我早说了我就是个狭隘的人——你说我自私也好，我不想在我想念你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你会不会正在其他人床上这种荒谬的想法。与其会这样，不如及早结束的好。”
商圻始终一言不发，他静静地坐在一旁。禾念了解他，知道他这是快气疯了的前奏，商圻越是生气的时候反而表现的越冷静。
她想了想，又继续道：“大三的时候我陪我同学去兼职，亲眼看到一个药企的老板在饭桌上挑女孩子决定今晚带走哪一个。你们算是半个同行吧？当然，我不是说你以后也一定会这么做，但是身处于某个环境中，人很难出淤泥而不染。你也是男人，商圻，我有必要怀疑某一天你也会这样。”
商圻垂在身侧的手终于收紧。他的胸膛内仿佛被扔上了几颗重型炸弹，让他一时半刻没喘上气。车窗向下降了降，他靠着椅背坐起，目光如同钉在她脸上：“禾念，你因为担心我会出轨，所以选择了甩掉我。我在你这里原来一直以来一点信任都没得到。”
禾念听到“信任”两个字，原本准备住口，现在又立刻张开了嘴：“信任？商圻，你整天担心我和赵如许有什么，每隔几天就要看一次我们的聊天记录，提信任这两个字你不觉得有点可笑吗？”
商圻像被咬了一口，冷笑一声：“他在打你的主意，我为什么不能阻止？”
禾念一时被堵的说不出话，声音顿了顿，低头的瞬间叹了口气。
“不过你说的也对，现在看来你确实不可能和赵如许有什么。他虽然各方面都很不错，但道德观念明显很差，而且脑袋长得像胶头滴管，”商圻冷冷道，“你外面的男人要真的是他，那你是该去挂个眼科了。”
“……”
禾念忍了忍。
“我再说一遍，我外面没有男人。”
商圻不再应声，他想回答的第一个问题被禾念堵住，因此那个答案没有说出口。大概现在说了，禾念也不会相信。她好像从来都觉得他会为了其他东西放弃她，然而实际上这种可能永远不会发生。
他差点脱口而出——
“你没问过怎么知道我不会选择你。”
禾念一会儿没听到他说话，转头去看他是不是已经气死了。商圻正在扣衬衫的纽扣，他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但并没有点燃。夹杂着雨丝的凉风从窗缝中吹进来，他静静摩挲着细长的烟身。
在美国的那几年，有飞韩国玩的同学会带几盒小巧的女士香烟回来。他不感兴趣，某一天却看到有一盒草莓爆珠烟的盒子很像曾经在禾念口袋里见到的一种烟。他买了一盒，舌尖压下去，草莓爆珠和烟草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
他在实验室的大楼外，眼睛被冬风吹得通红。
商圻闭了闭眼睛：“你说的这些理由不如你和赵如许勾搭上更有说服力。”
禾念更加无奈，她揉了揉眉心，盖着毯子侧过身：“那你就这样认为好了。”
商圻闻言嗤笑一声，当即侧过身，手臂压在了她的身旁：“禾念，我不轻易和别人比较，但是赵如许哪里都比不上我，连高分低能都算不上。你看上他——”
禾念从毯子里露出眼睛：“嗯，你高分高能，虽然学生物，但是第一次都找不对地方。”
“……”
商圻的手在她身侧的位置上停了停，他深吸一口气，继而低头看她：“第一次能找对地方的都是假装成处男的男人，禾念，你谈起男人的本性头头是道，怎么不知道男人会假装纯情？”
够了。
禾念转过身。
身后的人却又挤进来，手臂像两条钢筋一样将她勒到怀里。商圻的呼吸就像蚂蚁一样在耳边爬，他抱住她，语气恨恨的：“你和我分手以后就想着和赵如许好了？禾念，你有点心肝吗？”
禾念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
“我问你现在——现在我们不是异国恋了，”他呼吸缓了缓，像还想保存一点自尊，“我们现在离得很近。”
“现在和距离没关系，商圻，你没听明白吗？”她轻声道，“七年时间都过去了，我们该放下了。”
不能放下，凭什么放下？禾念凭什么去爱别人？
他心头存着一口滚烫的血，但神情仍然是克制的。他闭着眼睛等了片刻，硬是将她连人带毯子裹到怀里：“你甩掉别人还想拍拍屁股就走人，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你的道德观快和那个寡廉鲜耻的赵如许一样了。”
就算是找奸夫，禾念能不能也找个水平高一点的？
禾念心头一团乱麻：“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商圻喉头一滞。
禾念居然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你不是也有身体需求吗？禾念，既然你也愿意，那我们就暂时保持床上的关系吧，”他喘了一口气，声音冷静下来，“这刚好符合你穿上裤子就走人不用负责的习惯，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