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曾谙
旧曾谙
豆奶晃了晃大尾巴,转身跳到了一边的猫爬架上。
豆奶刚被商圻和禾念捡到时,才不到三个月大,可怜兮兮地在大学附近流浪。好在大学生对猫猫狗狗的热情远远超过满课的课表,所以小猫被学生组织的动物救助协会接到了学校里来,后来就被商圻和禾念领养了。
因为禾念单方面宣布分手的行为,豆奶的继承权自然而然归给了商圻。禾念有好几次都想上门偷猫,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一别七年,重逢的那一刻她还想问一句豆奶还在不在,但又想到现在对彼此来说最好的关系就是互相装作不认识,所以这话也就没有问出口。
商圻穿着一件发旧发白的家居服,后背靠向沙发,长腿屈起,将一粒荔枝海盐薄荷味的硬糖含进口中。家居服还是七年前禾念给他买的那一件,都快穿破了,每次想起她一怒之下把这件家居服扔进家里垃圾桶,后果就是一个小时后再去捡回来,慢慢地洗干净。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用之前连夜注册的qq号添加了禾苗所在的大学表白墙。
众所周知,大学表白墙只有在学校里的厕所爆炸、夏天限电不开空调和谴责偷外卖时投稿才比较多。他一条条刷下去,终于在某一条交友性质的投稿里看到了叶鸣焉被偷拍的一张照片。
“墙墙,捞一下医学院的这个小哥哥,好帅啊,想问问有女朋友吗?能不能认识一下,匿。”
下面的一溜串评论都是叶鸣焉的名字,有一条还补充了一句:“我舍友,没女朋友但是有暗恋的姐姐,小姐姐要不考虑下我吧,我单身(狗头)。”
商圻点开照片,将那张照片放大,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忍不住冷嗤一声。他面无表情地在评论区打下一串字,然后走到猫爬架前强行把正在玩球的豆奶抱到了自己怀里。
时隔六个月的投稿出现了一条新评论:
“不明白,到底哪里帅?”
豆奶又喵了一声,大尾巴抽了一下商圻的手臂,灵巧地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禾念也没把商圻加她微信的事放在心里,毕竟地址都给她了,他想提什么条件和要求自然需要有她的联系方式。她把禾苗踢下床,自己躺到了床的中央。如果商圻是想翻旧账,那可有得翻了——
她叹了一口气,转身抱紧了自己的鸭子玩偶。
手机传来一声微信的提示音,她睁开眼睛摸起手机,原先空白的对话框里多了一条转发过来的视频,她不明所以地点开播放键。
机械女音缓缓地开始诵念:“成熟男人意味着拥有年轻男人不具备的深度和涵养,有着丰富的阅历和人生追求,风雨不会在他们的脸上留下痕迹,反而会使他们更加强大。只有成熟男人,才懂得如何照顾家人,做好事业;只有成熟男人才会冷静思考、理解爱情,他们不仅拥有财富,而且拥有耐心,从而比年轻人更懂得如何呵护自己爱的人……”
?
禾念眯了眯眼,刚听了这几句,视频消息就被撤回了。
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看向屏幕上发来的那条新信息:“不好意思,手滑误转。”
禾苗在地毯上笑得满地打滚,她支着手臂坐起来:“姐,不行你让商圻少看点言情小说吧。你说真有意思哈,他这么多年能在兢兢业业把公司搞上市的同时还能遍阅霸总文,真不容易。”
禾念不知道商圻又在发什么疯,在对话框里平静地回了一个“哦”,就将手机关屏了。
荔枝海盐薄荷糖在空中逐渐含化,商圻晃了晃硬糖的盒子,看着回复过来的那一个“哦”字,手掌几乎将糖盒捏得变形。当初她和叶鸣焉聊天,满屏幕都是“嗯嗯”、“好的”和各种各样的表情包,到他这里就是一个“哦”字。
他摘下眼镜,将空掉的糖盒扔进垃圾桶,按照惯例点开私密相册。相册的第一张是他们的合照,一张扫描下来的大头贴。他看着上面禾念扎起的马尾辫,喉咙一涩,手指滑向了最下方的删除键。
禾念心里还有一点想着他吗?
凭什么只有他为这段感情辗转反侧、痛彻心扉——
助理的电话十分应景地打过来,他手上的动作停住,接起了电话。
“商总,关于您让我恢复的那些照片,有一件事忘记提醒您。第一张的大头贴因为您原先存储扫描件的电脑硬盘坏掉了,修好需要一定的时间。如果您现在再删除手机上的这张照片可能是没有备份的,您可以先上传到云端备份一下这张照片。”
商圻挂断了电话,飞速地点开网盘将这张照片复制了n张以后存进去,随后靠着沙发,将相册里的照片痛快地按下了删除键。
心中的怨气消了一分,他抱着豆奶坐到了沙发上。别墅的庭院里流水潺潺,他脱下家居服准备去洗澡,将手机相册里那张新拍的照片发给了对方。
禾念皱着眉拿起手机,却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眉头舒展开来。
七岁的豆奶趴在猫爬架上,粉色的肉垫伸向了镜头。
大学生放假的第二天,一般都是通宵后睡成死猪。禾苗因为见利忘姐的事情在床尾睡了一晚,她不爱在自己房间待着,就爱黏着禾念睡,因为禾念的房间总是香香的,而且特别凉快。
禾念临出门前给禾苗盖好了被子,将空调调到了最适合的温度。见禾苗睡得像猪,她低头捏了一下禾苗的脸蛋,然后拿着车钥匙出了门。前天禾自山拜托她今天去高铁站接一下奶奶,她心里虽然不乐意,说了一句伺候不了,但该接还是要接。
但是她没有告诉禾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禾念家也不例外。禾自山的母亲、禾念和禾苗的奶奶,作为某个重男轻女重灾区省份出生的老太太,在最近的二十年里唯一上心的事情就是吴茜什么时候能给她老禾家生一个乖孙。
哪怕吴茜和禾自山白手起家,吴茜更是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在世俗的目光中仍然是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也就是死老太婆心中不称职的儿媳妇。禾念和禾苗从来不爱搭理她,禾念的嘴更毒一些,前几年有几次都把老太婆气得差点住院,导致他们三年时间没来往。
禾念这次去接她也是看在禾自山和吴茜非常忙,但又不能背上“不孝”的名声才不情不愿地答应去高铁站接人。
现在不是上班高峰期,但是周六,路上的人仍然不少。禾念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也不着急,正常车速开进大路。身后的一辆白色桑塔纳一直不近不远地跟着,禾念目光扫过后视镜,只见那辆白色桑塔纳开到与她平行的道上,缓缓地向前开去,车头似乎要扎进她的车与前车留出的空隙中,企图加塞还不打转向灯。
禾念从来不惯着这些随意开车的男司机,她提起车速,在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的情况下硬是没让白色桑塔纳加塞。后者显然也意识到了禾念的意图,马上提起了车速,在经过红绿灯之后的开阔路段,忽然向左前方别向她的车。
禾念反应很快,一把方向躲过了他的车,随后放缓车速,看着还开着的行车记录仪冷笑了一声。
自从开了这辆粉色奥迪,路上想插队、别车的男司机碰到过不少次,无非是生活不太如意,觉得对方是女司机就好欺负。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她瞥了一眼,没接禾自山打来的电话,反而踩下油门提高车速,在桑塔纳再次往这个方向别过来时依旧没有踩刹车,车身直直地撞了过去。
桑塔纳的车猛地被撞的横了过来,禾念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猛地一倾,踩下了刹车。
她解开安全带,将车窗升了上去,没理会对方车上下来的男人,直接电话报了交警,随后又打给了保险。看着窗外暴跳如雷的男人,她从副驾驶的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含到嘴里,悠闲地给禾自山发了一条微信语音。
“爸爸,我车子和别人刮了,在处理呢。奶奶那边你看再找个人去接她吧,我接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