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请帖
第108章请帖
璎珞却拉下了脸，一把打开了马婆子的手，冷冷地道：“你也不睁开你那狗眼仔细瞧瞧，这是谁的库房，谁的箱笼！九小姐的东西也是你一个奴才能够动得的？老夫人下令让你们这些奴才搜检园子，可没说让你们动小姐们的东西！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腌臜婆子！仗着自己是三夫人身边的一条狗，就到我们染月梢里来乱叫一通！我告诉你，你是来错了地方了！你欺负荷暮性子好，年纪小，可却不能欺负我！我临来的时候，老夫人就跟我说了，我来染月梢别的没有，就是防着九小姐被人给欺负了去！如今你竟然敢这么欺负我们小姐，看赶明儿我不去告诉了老夫人，揭了你的皮去！”马婆子也是在杨恋香那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时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打脸过？当下就有些拉不住脸了，冷冷地笑道：“不过是个庶出的小姐罢了，还是背着煞星的名声，在外头晃荡了那么多年，才被接回来的，谁知道在外头有没有什么龌龊事……”
“啪！”谁也没有想到，一旁不言不语的徐嬷嬷却突然给了马婆子一巴掌。
“你个老东西，竟然敢打我！”反应过来的马婆子就冲上去，和徐嬷嬷扭打了起来。
施易青怕徐嬷嬷吃亏，就冲着璎珞说道：“还不快去帮着嬷嬷！”
主子发话了，染月梢的丫头们一个一个地都摩拳擦掌，和院子里马婆子带来的人双双扭打在一起。更让人好笑的是，花烛这个傻丫头，竟然拎着门闩就冲过来了，冲着人群乱打一气，也不分谁是谁，只管没头没脸地打了下去。
一时之间，染月梢恰似一锅沸腾的开水，什么动静都有。婆子们的叫骂声，小丫头的吵嚷声，不时还能听到明媚帘影都高叫道：“花烛，你打着我了！”
要不是场景不对，看到眼前这乱成一锅粥的局面，施易青还真的是很想笑。
简氏在屋子里头终究是坐不住了，扶着丫头的手，站在正屋门口，冲着院子里大喝一声：“这都是在做什么呢！还不快给我住手！”
钱婆子忙带着人把染月梢的丫头们和马婆子带来的人给分开。
此时再一瞧马婆子，只见她已经是灰头灰脸了，且不说那散乱的头发和鸡窝似的，就说新上身的湖绸袄子已经是皱巴巴的了，袖口的地方还不知道被谁给扯碎了，马婆子就一阵肉疼。更滑稽的是，马婆子的脸上还被璎珞的长指甲给划出了几道长短不一的口子来，瞧上去，别提有多狼狈了。
简氏就冷冷地问马婆子：“妈妈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还能是怎么一回事！三奶奶不都瞧见了么？九小姐不尊嫡母，竟然敢打嫡母身边的人！”马婆子犹自有些愤愤然。
“呸！你倒惯会颠倒黑白的！”璎珞就叉着腰啐了马婆子一口。
“璎珞，你规矩些！”简氏有些看不下去，喝止了璎珞，转过身又问施易青：“九妹妹，这是怎么一回事？”
施易青就冷笑道：“嫂嫂问得好！青儿也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我好心好意地开了箱笼让马妈妈去搜检，谁知道她不仅说我和奴才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还说我是背着煞星名头的庶出女儿，流落在外头，不知道干了多少龌龊事呢！”一边说，施易青就一边哭了起来，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都一齐涌上心头，使得施易青在这个夜晚格外地脆弱，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嘤嘤地哭了起来。
“嫂嫂带来的好人！竟然这么说我！我还有什么脸面在这个家里活下去！我竟不知，我一个十二岁小孩子，究竟在外头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龌龊事，让一个下贱的婆子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和奴才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
简氏听得这话不像了，就狠狠地瞪了一眼马婆子，上来搂着施易青，好生劝慰了半天，才道：“今日在妹妹这里也打扰多时了，不如我这就领着人去七妹妹那里吧。”
施易青犹自不依，今日她要是不趁着这把火把杨恋香身边的人再除去一两个，就不足以平息她心中的怒火！
“嫂嫂去哪里我也管不着，只这个马婆子却是不许走的！嫂嫂若是带走了她，我的脸面又往哪里搁！我只求将马婆子捆起来，不拘是谁的人，派出一两个将她给看住了，只等着天亮，我就带着人往老夫人那里去，自请出府去！也好过在这里被人糟践！”
简氏只得软着性子劝道：“妹妹今日要怎么样，我都依着你，只求妹妹千万别说什么‘自请出府’的孩子话了，仔细老夫人听了生气！”连哄带吓，施易青也配合着简氏，慢慢地就收住了泪。
简氏就带着剩下的人出来染月梢，只把个马婆子留了下来。
施易青送了简氏出去，回来瞅着马婆子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道：“丫头们，关门！”
点星馆和染月梢只隔着个临湘阁，几乎是隔着育碧池两两相对，十分近，染月梢这边的动静，点星馆那里早就知道了。
施妇妤晚上睡得浅，这会儿已经穿戴整齐了，丫头们的箱笼也都全打开来，一字儿排在堂屋，就等着简氏呢。
简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倒怔了一怔。
施妇妤却紧赶着上来，扶住了简氏，又对钱婆子说道：“妈妈坐吧。丫头们的箱笼都在这里了，妈妈尽可以好好搜检搜检。”
钱婆子见是施妇妤，便胡乱搜检了一气，就笑道：“好了，姑娘这里都搜好了。”
跟着的三房的人却不依：“才刚在九小姐那里，我们可是连箱子底都倒了过来，翻了个底朝天呢。”又上前去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见确实是没有什么东西，这才讪讪地住了手。
简氏就带了人离了点星馆，又往凤仪馆去，路上却嘱咐跟着的人：“我的院子自是不必搜了，这望客台里住着的可是咱们花了大力气才请来的供奉嬷嬷，且才住进来一天，就不必搜了，咱们直接去凤仪馆吧。”
到了凤仪馆，自然又是吃了施则倩好一阵排揎，又到了沫漪轩，施妇好性子端方，板着脸，也没给简氏她们好脸色。倒是怡然居里的施妇媪还给了她们些茶水喝，却也没有搜出什么来。
简氏就问道：“老夫人不是说了，二婶婶那里是没有姨娘的，咱们大房和三房的姨娘们却时常到园子里来玩耍，也是要去搜检一番的。适才大房那里的几房姨娘都搜检过了，这边三房里的姨娘们却没有，连带着两位小姐也是天天都去园子里头的，身边也都带着些大丫头。保不准那些个大丫头里面是有了那种心思了，没得带坏了小姐们，也得好好搜检一番。各位妈妈们瞧着呢？”
钱婆子就等着这一刻呢，自然是称好，几位三房的婆子们虽然都不情不愿的，可也没有什么方法，只得随着简氏去了。
从青红苑搜起，一路查过来，到了施云悠那里，却从施云悠的大丫头兰草那里搜出了一双男人的鞋袜来。
钱婆子就拎着那双鞋子在兰草面前晃悠，厉声喝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兰草一下子就慌了，不去跟钱婆子解释，反倒抱着施云悠的腿，急忙哭喊道：“小姐救我！这原是给奴才一个族里堂哥做的，那族哥对奴才多有照拂，奴才一直心有感激，本想着做好了，趁年下放假的时候就送出去的！”
“你别糊弄我！你签的是死契，如何能够出府去与你那堂哥见面！既然无法见面，又从哪里得来的这鞋子的尺寸！”钱婆子就喝问道。
“我、我……”兰草支吾了半晌，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了。
施云悠就嫌恶地踢开了兰草：“你这个狗奴才！原来一直背着我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兰草就又爬过来抱着施云悠哭道：“小姐好歹看在奴才尽心尽力伺候了小姐这么多年的份上，就救救奴才吧！”
兰草是伺候施云悠时间最长的丫鬟了，那是打小一块长大的情分，施云悠是出了娘胎就被抱到杨恋香这里养大，平日里难免有些婆子拜高踩低的，不拿正眼瞧施云悠，难免会背着杨恋香克扣施云悠的衣食。杨恋香又不是真心待施云悠，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都是兰草去找那些人据理力争，服侍的施云悠妥妥当当。且兰草又不是那等争风吃醋的人，平日里只待在竹湘馆，哪里也不去，施云悠也算是对兰草最为信任。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施云悠又是那般爱面子的人，此时脸上就有些下不来，不耐烦地说道：“你若真是冤枉的，便就放心随了三嫂嫂和妈妈们去，我自有法子为你求了情来，做什么这般哭哭啼啼的！大半夜的，倒惹得人不痛快！”
兰草知道施云悠的性子就是这般了，只得松了手，被那几个婆子拽着走，一面哭哭啼啼地回头冲施云悠道：“好小姐！略微疼疼奴婢，明儿天一亮，就找了夫人为奴婢求求情，奴婢一辈子念着小姐的好儿！”
染月梢的东厢里，人都走了，施易青就回转过来，问荷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去冒险？”
染月梢里的大丫头并徐嬷嬷都在堂屋里，才刚与那帮婆子们打了一架，人人身上都有些地方是青紫的，这会儿正互相涂抹伤口呢，屋子里只有荷暮和施易青两个人。
荷暮这才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东西拿给施易青看：“是支簪子。”
施易青接过来一瞧，原来是上回因修捡的那只刻着“余”字的簪子，被萧姨娘一直拿着的。必定是昨天晚上徐嬷嬷从萧姨娘那里回来，说是要搜园子，怕连累到萧姨娘，才将簪子给拿了回来。可徐嬷嬷应该告诉她一声，而不该塞给荷暮，这万一要是从荷暮这里搜出来，那荷暮岂不是要被折进去了！
施易青就直摇头，徐嬷嬷真是老糊涂了。
“难为你了，以后想着，但凡有什么抗不过去的事情，就去告诉我，别一个人噎着藏着。才刚万一要是搜出来，你可怎么办？”
荷暮就抿了嘴角笑道：“莫芫是个机灵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