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王爷，不好了······”
天未明，长夜漫漫。
徐君珩站在雨里，不顾左臂伤口化脓，传来阵阵疼痛，任由雨水砸在身上。
红拂换上一身素衣，脸上的刀痕只是简单涂抹上药物，在烛火的照映之下，还是有些瘆人。这是李玉修亲手留下的，也是唯一能支撑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原因。
平安在旁看着徐君珩的模样，只知道哭，红拂看的心烦。
“去劝劝他，好过在这儿白伤心。”
平安却道：“公子不愿人靠近，老爷夫人就这么被人害死了，他心里得有多难过。”
红拂疑惑：“徐国公暗中养的兵卫呢？不是说有好几个码头都是他的吗？人家都在传言，那码头上的人都是他徐国公的护卫，不会连这也是假的吧？”
红拂是阳春楼的招牌，平日里只关注那些朝臣和官宦，对于徐君珩的家事，倒是少有介入。
平安靠坐在门前，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原本是真的，可公子担心那些侍卫们身强体壮，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被人轻易发现，于是私下里撤走了那些暗卫。
这几日风头不对，他已经开始暗中布局，打算将他们安排在老爷身边的，谁知道司锦年动手这么快，让人措手不及。老爷看出局势不对，打算将那些人叫回来，暗中离开，却没料到码头上的人根本听不懂暗语，等他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公子这是在自责，他本性纯良，最不爱这朝堂上的争斗，奈何如今这般，他已然无从退却了。”
平安越说越心疼，呜呜哭起来，搅得人心里乱得很，红拂丢过来一张帕子，骂道：“哭有什么用？这天下之事，无非就是个‘利’字，徐国公铤而走险，威胁到李玉修，他必然要为此付出代价。咱们都该庆幸，多亏公子懂得谋略，从一开始就为自己找好了出路，否则现在，挂在城门楼上的，指不定是谁。”
贺家的处境就摆在眼前，贺九州为了一己私欲，把所有罪名都嫁祸在自己的儿子身上，自己逃的无影无踪，如今刚刚得到喘息，又开始和外邦人暗中勾结，卷土重来。
倘若徐家的事不解决，谁也保不定未来会发生什么，毕竟徐君珩手里握着的，是整个玉照城的商户和营生。李玉修不敢动他，说明还是给他留了余地。
红拂一想到那日的场景，还是觉得惊心动魄。
徐君珩知道李玉修年少时就曾去阳春楼特意找过红拂，两人还曾一起填词作曲，传过一段佳话。于是通过任兰生，和王妃搭上线，暗中送红拂进王府。
红拂进府时，便一眼察觉任玉竹体弱，故而在被送去李玉修房里之前，就将指甲里的毒药偷偷放入她的杯子。只要任玉竹消失，别说是王妃，哪怕将来坐拥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夜里，李玉修回来，见到床前坐着个人，许是太过开心，还未来得及看清是谁，一把将其抱在怀里亲昵。红拂微微一笑，以为自己得逞，柔声道：“过去这么久，王爷竟还记得我。”
李玉修一愣，见到眼前人不是妻子，立马恼羞成怒，怒斥道：“红拂？竟然是你，谁让你进来的？你身上为何穿着玉竹的衣服？”
原来任玉竹特意让红拂穿上紫色衣服，就是为了博李玉修开心。红拂了然，并不气馁，而是上前撩拨道：“王爷好大的气性，我可不是自己跑进来的，王妃贤惠，知道自己侍奉不了王爷，特意来找我，王爷难道不开心？”
李玉修却立马打开房门，扬声怒斥道：“趁本王还念着往日的情分，你最好现在就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红拂脸上发烫，但也不是没有准备，她缓缓脱掉外衣，双手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停地靠近他：“奴家今天就是想见识一下，王爷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不客气法。王妃可交代过了，让我今日好好侍奉王爷，王爷再怎么生气，也该顾念顾念她的身体才是。”
不等她说完，李玉修一把推开她，大声叫道：“来人，将此女丢出去，不得再让她进王府一步。”
红拂好歹是有身份的，就算是阳春楼出来的，也从未受过这样的冷遇，于是立马变了脸色，可转念一想，还未到时候，因而说道：“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王爷不念旧情，我走就是，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然而她刚要出门，忽有丫鬟来报，大声叫道：“王爷，不好了，王妃她，她小产了。”
李玉修听了，立马变了脸，对着两个手下吩咐道：“看住这女人，一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
红拂心叫不好，但仗着自己与李玉修有些交情，觉得他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可事实证明，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太过自信的时候，总会被现实狠狠打脸。
李玉修出去很久，回来时已经红了眼眶，见到红拂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踹在地上，质问她为何要对任玉竹动手。
这是红拂的私心，徐君珩并未吩咐过她这些。
从她知道阿云被徐君珩处死，她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的路，到底对不对了。
今日进王府，一来是为了帮助徐君珩，尽力收拢住李玉修，二来也是为了给自己选个更好的出路。但凡李玉修能对她动心，她就多了一分生的希望。
可谁知道，李玉修竟如此不解风情，红拂计划败露，无处可逃，她不能承认，却也没办法给自己辩解。于是，李玉修不仅毁掉了她的脸，还让人将她折磨疯了，最后丢进乱葬岗，为自己死去的孩子陪葬。
天空一声炸雷，红拂的思绪才又被拉了回来。
平安终于冷静下来，低声说道：“公子不是故意让你去冒险，任玉竹太过冷静，无论公子怎么暗示，她都不肯在李玉修面前求情，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红拂神色清冷，道：“我知道。”
徐君珩在院子里站了一整夜，直到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他才像是一座高山，轰然倒塌。
平安第一时间冲过去，将他扶上了床，红拂早就温好了姜汤，连忙给他灌下去，又为他盖上厚厚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