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那你呢,你放在心上了吗?”
王府内,李玉修在妻子身边守了一整夜,任玉竹醒来的时候,他正趴在床前,静静望着她。
“王爷受累了,你不必这样的,外面的事那么乱,你该好好休息才是,这里就让丫鬟们照顾着就好了。”
她脸色苍白,双手冰冷,看得李玉修眼眶又红了:“你怎么那么傻,为何非要给我找个女人不可,我说过了,我不会进宫,那些话只是谣传,我跟她的事,已经过去了。”
李玉修跟皇后贺文殊从小一起长大,贺文殊的父亲是李玉修的先生,在贺文殊还没成为皇妃之前,她与李玉修已经情定三生,打算一辈子在一起了。
可谁知贺文殊最后成了皇后,而他转头就娶了旁人为妻,任玉竹十分清楚自己在旁人眼中的分量,哪怕他是自己的夫君。
就在前不久,贺文殊私下见过她,她还是那样灵气逼人,温婉贤淑,周身的气度,不是凡人可比的。无论从外貌还是举手投足间的贵气,任玉竹都觉得自己差了一大截,心里的酸楚自不必言,只能暗自叹息。
女人之间的事,有时候只需要一句话,甚至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心里的一切。
见过贺文殊后,任玉竹便有了个心病,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把丈夫留在自己身边,绝对不能让他去后宫。
可是现在,她唯一能真正留住他的东西,也没有了,从今以后,她不会再有任何倚仗了。
她双目空洞,还是淡淡的,微微叹息,道:“还以为能给王爷生个小世子,没想到还是没能留住。看来你我之间,的确缘薄。王爷可查出来,是谁下的手吗?”
任玉竹从很早之前就知道,这院子里有贺文殊的耳目。而且她大概猜出是哪个丫鬟了,昨日那杯茶,就是一个彩环的丫鬟送来的。
李玉修连忙道:“你放心,不管她招不招认,我已经处决过了,早就丢到乱葬岗喂狼了。”
任玉竹赶忙强忍着痛坐起,才一会儿的功夫,额上早已布满细汗:“那王爷知道是谁人派来的吗?她在这里多久了?又为何要害死我的孩子?”
李玉修见她有些激动,连忙伸手安抚她:“你怎么想到去找阳春楼的人,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我从前找她,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怎会留恋那样的姑娘?
定是她以为能爬上我的床,就能做人上人,才会恶向胆边生,竟然想到伤害你,幸而发现及时,否则你都见不到我了。”
任玉竹茫然道:“你是说,给我下毒的是红拂?”
不等李玉修说话,那个叫彩环的丫鬟,正送了茶来,见到任玉竹正看着自己,连忙躲过眼神,低着头放下茶就走了。
她重新望着眼前的人,心里无奈地想到:他到这种时候,都在包庇那个亲手害死他孩子的女人,可想而知,青梅竹马的情分,不是谁都能比的。而且,人家是皇后,拥有的是景国所有的江山社稷,她这样的身份,又如何能让他真的留恋和在意呢?
“王爷回去吧,我累了,想再睡一会儿。”
李玉修什么都没觉察出来,见她一脸的疲态,耐心等她睡着,才轻手轻脚出来,刚到门口,有个小厮来报:“王爷,驸马爷求见!”
李玉修吩咐好门口的丫鬟,一定小心侍候,并且特意强调,但凡有一丁点动静,一定要去禀告他,而后便匆忙离去,却不知道那丫鬟嘴角露出轻蔑的笑,阴冷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卧房。
司锦年早已在书房等着,李玉修出现的时候,已经换了身衣服。
“听说王妃出事,怎么样了?”
李玉修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个大概,司锦年赶忙问道:“红拂?可是阳春楼的红拂?”
“正是,她是谁的人?”
司锦年道:“阳春楼是她自己的营生,不受任何人管辖,看来也是个有野心的。”
李玉修没睡好,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扶着额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来是什么事?徐家的事处理干净了?”
“不错,徐国公夫妇的尸首已经挂上墙头。民众议论纷纷,有人唾骂,也有人惋惜。”
李玉修冷哼一声:“等将来我死了,他们也还是会这样的。”
司锦年默不作声,李玉修瞧了他一眼:“有什么事就说吧。”
“卑职调查过,徐君珩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我让属下的人放了他。”
李玉修很意外,指着他好一会儿,但却舍不得骂,只是说道:“你小子真是一直没变,心大是好事,放了就放了吧,只不过,将来他要来找你算账,你可不能不认。”
“属下明白。”
李玉修背过身立着,司锦年从后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莫名的躁动和不安。
“锦年呐,宫里近来谣言很多,不知你听说没有?”
司锦年沉吟半晌,才回道:“听到过一些,不过是些子虚乌有的事,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李玉修笑笑:“那你呢,你放在心上了吗?”
他突然回头,倒是让司锦年有些措手不及,赶忙道:“有些事,属下以为只是那些人随口编造,不值一闻,但有些事,属下不知真假。”
李玉修凝神,静听司锦年到来,司锦年也没辜负他,坦言道:“有人说,若再如此大肆杀伐同党,只会失了人心,反而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小鬼更加猖狂肆虐,到最后朝局一乱,那些藏在朝廷中的蠹虫就会更加疯狂,不知王爷怎么看?”
李玉修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说什么,因而也不意外,只是叹道:“这些年来,该杀的人,我一个也没放过,不是我李玉修跟他们有仇,也不是因为我李玉修是个拿杀人当游戏的刽子手,而是因为情势所迫,不得不为啊。
陛下临终时有言,让我这个弟弟,守住这祖辈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我才疏学浅,自知不如皇兄那般敏捷与聪慧,更比不上先帝那样善用权势,让那些人死心塌地跟着我走。
皇城司自设立以来,我只信你一个,也知道只有你,才能帮我惩治这些勾结外敌,试图颠覆我朝政的贼臣。
古来多少朝代的兴亡,都是从内部瓦解先开始的。先帝已为我们缔造好了这太平盛世,咱们这些后辈,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整日怨天尤人,害怕这个,又担心那个。
既要被人称颂,稳坐高位,又要这山望着那山高,为了权位,什么都能出卖,到最后,连良心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杀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证据确凿,私通外敌,且不止一次的惯犯。别人或许不知道,你这个皇城司的头儿,可不能不清楚啊。至于未来怎么样,就要看那些蠹虫还想不想活了,若他们还敢出来害人,那我李玉修的刀,便不会停下。”
这样的回答,并没有让司锦年意外,他们在一起共事这么多年,哪怕只是抬个眉毛,就能猜出对方的心思。
“锦年,别人可以不理解我,可你是知道我的,皇帝年幼,他们孤儿寡母,无人能靠,只有咱们了。”
李玉修双目含泪,紧握着他的手,满脸都是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