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告诉我,为什么?”
雨声不绝,夜幕悄然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司锦年正坐在油灯下看书,身边的小丫头伏在一旁的矮凳上,呼呼睡去。
三七帮她盖上衣物,歪着脑袋听窗外的雨,也听着司锦年翻书的声音。
忽然,她喃喃自语道:“这孩子真可怜,要是真打起仗来,不知还有多少人要流离失所。”
司锦年不理她。
三七又道:“老爷夫人可还好?出来后都没来得及打招呼,你回去过吗?”
司锦年终于抬起眉头道:“不是你说不想回去吗?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三七赶忙凑过来:“徐家是因何事受到牵连?我怎么记得李青梧之前说过,连皇后都不敢动他们,现今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李玉修要清理门户?从李青梧到贺家,如今到徐家,接下来又会是谁?”
司锦年幽幽望着,用书小心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三七愣了一下,司锦年却道:“没有谁非要针对他们,是他们行差踏错,拿万千百姓的性命当作儿戏。他们要找死,我就送他们一程罢了。”
他脸上是不以为意的淡然,这些事,竟都出自他一人之手,之前他在李青梧面前装乖,居然也是装疯卖傻的手段。
三七恍然,又细细看了一眼,发觉面前的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冷。
“真冷血,你这种人还想念佛求经,只怕连佛祖都不答应。”
司锦年心里不知怎么,忽然一阵刺痛,她总是会用最轻描淡写的语调,一下子刺中他心里最在意的部分。
佛号弥补不了他心里的缺憾,同样也消散不了他内心深藏已久的阴霾和苦痛。
春去秋来,山寺里的桃花未有一次开过,方丈都觉得奇怪,可他心里知道,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她,不肯原谅他犯下的过错。
每当夜深之时,偶有汇报事情的属下,可等到天明之后,禅房里,就成了他一个人的天下。
他无数次希望那天夜里,自己能再犹豫几秒,可一步错步步错,是他亲手断绝了她所有的生路,生生把她逼到了绝境。
七年前的那一夜,但凡父亲能多一分信任,身后的传信之人,便不会送错情报,告诉他钟离雪已被救出,眼前逃窜之人,乃是妄图利用钟离雪的身份,试图逃命,想要绝地求生。
而他也不会那么冲动,还没看清楚来人,就认定对方一定是在诈降。
他一口气解决掉了所有仇敌,等他终于杀到最后,却亲眼目睹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面前闪过,她跳下了悬崖,没入黑暗之中。
钟离雪死了,他生命的某一部分,也跟着死掉了。
绝望之时,唯有一个信念能让他强撑着,那就是为天下人谋福,哪怕成为刽子手,只要能让他闻到血腥味,让他上去战场杀敌,他才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活着。
而去往佛寺,不过是觉得自己所做的事,可能会给父亲带来危险而已。
如今他回来了,李玉修给他安排的一切,他都处理的很好,但并不意味着以后还会一直好下去。他心里的担忧很多,尤其是眼前这个不怎么聪明的捞金女。
三七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惊讶道:“想什么呢?怎么听不到我说话了。”
司锦年换了个姿势,这样更能看清她一点。
“我在想,你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你似乎从未提及你的来处,我想知道你跟徐君珩是怎么认识的。”
这冷静的模样,跟审讯犯人差不多。三七觉得有些别扭,调整了一下坐姿,连忙喝口水压压惊。
司锦年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小动作,不停地饮着酒,等她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左不过是我遇到马匪,恰好徐君珩的车队路过,我又得知他们要回玉照,就一路跟着他回来了。因是患难与共的朋友,所以他对我多有照顾,我也很感激他。就这样,很奇怪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用食指摩挲着杯口,一圈又一圈地打转。
司锦年莫名紧张了一下,仿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又换上一副表情,淡定地说道:“元宝镇的那场大火,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三七顿了一下,那大火跟她没什么关系,他一定是想诈她。
故而说道:“是有场大火,不过我身无分文,哪有钱住客栈,本打算在草丛里躲一晚的,遇上徐公子,他救了我一命。”
司锦年打探到的消息却是,那家客栈的老板说了,有人在他后院里藏了个姑娘,结果姑娘为了逃跑,一把火把他的客栈烧了个干净。
按照老板的描述,那位姑娘多半就是眼前的三七,她还是在遮掩什么。
“所以你感激涕零,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包括以身相许?”
三七皱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有了点交情,就非得是风花雪月,花前月下吗?行走江湖的女侠那么多,我也没见她们各个都要为情所困,非得讨男人欢心。
徐君珩是好人,他不但救过我,还救过很多人,就算他父亲做了坏事,他也不可能变坏的。”
司锦年瞧了眼她手底下不停打转的杯子,突然问道:“你用的什么香?”
“啊?”
三七有点没反应过来,茫然望着他:“没有啊,我从不用香。”
司锦年愈加肯定眼前人不是司瑶了。
“姐姐~”
忽然,小姑娘抬头,三七赶忙安抚好让她睡在床上,正等着司锦年离开,自己也好早点入睡。
可等她回头,司锦年蒙头倒在桌上,似乎睡着了。
“司锦年,醒一醒。”
三七走过去摇了摇,发现他面前放着的竟然是酒,他这是喝醉了。
三七不确定,将灯烛移过来瞧一瞧,果然发现他脸颊通红,跟从前一模一样,便知道他是真醉了。
她坐下来静静瞧着他修长的脖子,一只手缓缓抽出袖口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