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她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对于司锦年突如其来的示好,三七心里直发毛,虽也听过什么江湖儿女,行侠仗义,一笑泯恩仇的故事,可他心里明明忌惮着她,知道她谎话连篇,伪造个身份也是信手拈来,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地靠近他,甚至几度对他下手。
若是个正常人,早就该将她抓起来细细审问才对。
要在之前,或许是顾着徐君珩的原因,才没有戳穿她,可如今徐君珩已经败倒在他的手下,他想对付她,根本就不用顾及任何人。
可他还是如此心怀宽广地将她留在府上,举手投足间,似乎是有些在意她,然而却总让人觉得很是戏谑。
三七时时刻刻都有种恨不得将所有事都摊在桌面上讲的冲动。她实在厌倦他的虚伪,觉得他必定暗藏着什么别的秘密,还是那种随时都能让她和过往一切都付之一炬的阴谋和诡计。
“怎么又转到戏楼这里来了。”
三七抬头,是他们之前去过的那家戏院,可惜秦子良已经不在了。
戏院里的人比上次少了许多,堂下很多地方都有空位置,台上不知演的是什么曲目,打斗的场面属实精彩,三七一眼就喜欢上了。不过因不知是什么故事,不由得皱眉。
只听身边的司锦年幽幽说道:“这是《锁山关》,几百年前,将军穆清拼死抵御外贼,舍下妻儿,苦战半年之久,最终却被属下背叛,成了敌人的俘虏,而后死在他乡的故事。”
三七凝神看了好一会儿,随着身后的呼喝声,连连喝彩。
两场戏后,她也沉静下来,不禁问道:“上次听你说秦子良是南山族人,今天这里,会不会还有他的同伙?”
司锦年摇头:“你也太看不起我皇城司了。”
不过转头又说道:“不过也不一定,南山族人狡诈,因着外形与景国人无异,这几年越发猖狂,再加上先帝施恩,收留了南山族先前留下来的孤儿寡母,如今这玉照城内,没人分得清哪些是南山族,哪些是景国人。如今南山族首领强悍,才短短几年时间,又向东边挺进了不少,国力已与景国不相上下。像秦子良这样的,不知还有多少。
你也别怪我总是抓着徐君珩的辫子不放,我所做的,并非出于私怨,而是大势所趋。再不提防这些小鬼,景国将永无宁日。”
三七了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她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是有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司锦年,跟我说说那个死去的姑娘吧。”
她柔声说着,转过头去,冷冷地看着他。司锦年神色一凛,脸上的浅笑骤然冰释,仿佛有种被冷箭穿透心脏时的怔然和无奈。
“她叫什么,年芳几何,你还记得吗?”
司锦年还是不开口,静静地看着她。
“上次听司夫人说,七年前那女子死了,你还难过了一段时间,你可还记得,自己从前答应过她什么?”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脸上是一阵铁青,良久,才淡淡说道:“从来没有人敢问我这些。”
“不会吧,你入佛寺苦修数年,依旧没能了断前尘,还是当朝驸马爷。你与我相识不过数月,方才就能对我这般无礼,你这样的风流公子,怎么会在意别人问这些?”
她轻飘飘地说着,看着他脸上终于恢复了那种僵硬死板的模样,知道这些话必能伤了他的自尊心,心里便觉得一阵快意。可面上依旧是单纯的模样,无畏地迎接着他的审视。
“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是今日这里太过冷清了?”
她站起身来,不顾旁人在侧,走到他面前,轻轻抚过他的脸,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眉头怎么皱得这样紧,可是我又说错话了?”
司锦年低眸,顺势一拉,眼前人差点跌进他的怀里,三七一只手紧握住扶椅,才能勉强让自己与他隔开些距离。
“果真生气了,看来你很在意从前的事,对不对?”她睫毛很长,因为离得近,他似乎很快就能窥探到她小心翼翼背后的淡定和从容。
可她越是这样,司锦年便越喜欢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只见他一手勾住她的腰身,闷声说道:“你的确很不一样,但你可千万别以为,如此就能肆意利用我对你的心思,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三七已经将手搭在他的脉上了。
面上却是轻轻一笑:“司锦年,你丢下小世子,不顾公主殿下的处境,如此这般,拉着我这么个随时都可能背叛你的人,在这里听曲儿喝茶,难道还不愿被人说一句风流吗?莫非在你心里,还觉得自己是个重情重义,忠心不二的陌上公子?”
司锦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有股怒火隐隐在心头燃烧。只见他一手握住她的肩膀,随手揉捏着她修长的脖颈,他以为三七会挣扎,但是她没有,而是依旧微笑着看他。
他忽然意识到这只是身为女子出于担忧的试探,于是心头的怒火变成一抹饶有趣味的笑,渐渐蔓延开来。
随即,只听他说道:“你不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吗?有些事,将来我自会跟你解释,你这么心急,非要逼问我,是想听点什么?”
三七笑笑,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当然是想听你说点好听的了,比如以后会待我好之类的。”
见他似乎不太信,她连忙解释道:“女子生来就希望有人能永远护着自己,你要是也愿意承诺几句,我当然也会欣然受之。”
司锦年见此,忽然松了手,三七站起身,放下他的手:“你瞧瞧你,就问了你几句话,手都凉了半截。”
还不等司锦年反应过来,三七站直了身子,朝着不远处的小二招招手:“你们老板呢?叫他过来。”
“客官有什么事还是跟我说吧,小的帮您转达,也是一样的。”
三七随手从袖子里翻出令牌:“瞧见了吗?还不快去?”
徐君珩给的象牙令牌,还是有点用处的,她小心放回袖子里,才看到司锦年正打量着她,当然是在猜她要做什么了。
三七笑道:“今天高兴,你不介意我放肆一下吧?”
司锦年还真想不到她要做什么,满心好奇,打了个手势,随便她招呼。
不一会儿,那老板走上前来,躬身道:“这位客官,可是有什么不周到之处?”
三七拉着他道:“老板勿怪,没有不周到,只是我瞧着今日这院里太冷清了,这些钱你拿去,你让人放出消息,就说驸马爷今天高兴,要请玉照城的百姓们来此一同观戏,还有,温上一壶上好的美酒,速速给驸马爷端上来。”
那老板细细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身后的司锦年,脸上表情琢磨不定,三七竟是拉着他的手劝道:“别担心,你只管按计划行事就是了。”
老板这才拿了钱,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