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谁说不是我······

阳光洒得满地金黄，祁景山走在前头，背对着两人，淡淡开口。

“三七，你在我身边的时日也不算短，你觉得，我是个强逼一个弱女子，顺从自己的人吗？”

祁景山虽生长在山野，但身上并无边塞之人的张扬与野性，若说他身边的人都是虎豹豺狼，那他就像是远在天际翱翔的鹰，只会冷冷俯视着一切，却并不会与走兽为伍。

在寨子里，三七也未见他曾刻意为难过谁。

是以，三七问：“你的意思是，与你而言，司瑶的出现，是个偶然？也是她自己愿意留下来的？”

两侧的荒草随风摆荡，司锦年一声不吭，紧盯着祁景山的后背。

“当年，边境战乱不休，朝廷久久不肯出兵驰援，我的军队损失惨重，不得已退至天山南苑的一处庄子里。

战事危急，可官府不肯借兵于我，眼见族人受难，未来也未必能有容身之地，无奈之下，我只得叫人秘密前往玉照，将此事上报于摄政王。

好在不久之后，他果然派兵驰援，我才得以将天山北麓一并收回，将族人安顿好。

也就是在这时，我遇上了司瑶。”

思绪飘回到多年前那个最平凡不过的午后，彼时刚打了胜仗，兄弟们士气高昂，周围的百姓们免遭战火，对官兵们也大多和善。

方从酒席间逃离，祁景山来到河边梳洗一番，便仰靠在树后，望着眼前的一波碧水，感受到难得的安宁。

可片刻后，身后传来一阵少女的哭声，有个中年男子正低头训斥着一个女子，而且还毫不怜惜地用树枝打着她的头。

等他问清楚，才知是个卖女儿的，两人来自玉照，本是世家大族，不幸遇难，避祸至此，他拿了点钱给他们当盘缠，那男的却是抢走钱财，转身就跑，丢下少女，不管不顾。

祁景山欲要去追，少女却跪在脚边，双眼通红：“他不是我爹，我不想跟他回去。”

不知为何，少女失了大部分记忆，只依稀记得名字，却说不出自己的来处。

祁景山找人看过，她早已失了身子，身上伤痕遍布，似是经受过不少虐待。

自此以后，他便将这个叫司瑶的女孩儿养在身边，悉心照料，他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有个家了，可最后，却还是害死了她。

“你可还记得那男子究竟是何种模样？”

司锦年提着一颗心，生怕会听不到想要的回答。

“我只知道，他右侧耳后有拇指大的胎记，且是玉照口音。司瑶去世后，我在她床头发现一封信，才知她此前已经大约能想起一些过去的事，除了宅院里的日常，她已知晓自己是被恶人拐来的。

因此，我欲查清事实，已叫人四处去寻那可疑之人。倘或这几日，便能有消息。”

司锦年略略放下心，却也疑惑：“若司瑶失踪是有人针对司家，刻意为之，那她既已失了身份，又无记忆，为何还会遭人所杀？”

祁景山行至亭间，依旧背着两人，怅然道：“我一直在想，若非我宠她太甚，她也不会······”

“所以你知道是谁动得手？”三七忽而想起自己离开时，在元宝镇见到阿云一事。她本以为阿云是为皇城司办事，可回到玉照，才知阿云竟是徐君珩的人。

“我已经为她报了仇，还是借的司大人的手。”

“我？”

司锦年不知他指的是谁：“还请明示。”

忽而，他低沉着嗓音，喃喃说了句：“莫非是徐家？”

祁景山微眯着眼，点了点头。

“所以，当日王爷一心铲除徐家，也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错。多年前，我得知南山族已被周围列国侵蚀，族内动荡已久，那些出逃的贵族，正想尽办法留在玉照，且都有人接待安排，那人还在朝廷为官。

于是我叫人暗中搜罗消息，打算以此为条件，换取朝廷对我族人的照拂，徐家做贼心虚，自然四处都布有密网。

我得到了他们的消息，他们自然也盯上了我，在那前后，不止有一人暗中刺杀于我，三七姑娘当初突然出现，我也以为你是他们的人，对你放任，只是出于对司瑶的心意。

可我没想到，除了你，还会有旁人。”

“徐家·······徐君珩。”

司锦年咬牙切齿。

······

监牢里，灰暗的烛火之下，徐君珩浑身是血，惨白着脸，微微抬眼。

“你······你还是来了······你不该来的······”

三七紧皱着眉，忽觉那微弱的火烛照在脸上，也灼得伤人。

“可你明明，也不必蹚这趟浑水的。”三七自以为很明白他，可此刻，却又觉得他实在不争气。

徐君珩嗤笑一声，手臂上的铁链在半空中晃荡着，发出阵阵清冷的碰撞声。

等他再抬眼，暗中的司锦年也露出半张脸来。

“徐君珩，司瑶的事，你知道多少？”

自徐君珩离开玉照的那一日里，皇城司里便已有关于他的一切行踪，徐家人里，只有他去过那么偏远的地方。

若祁景山所言不错，那害死司瑶的，只能是他的人。

“不就是个傻子，死就死了，况且，不是你自己不要她的吗？怎么现在反倒怪起别人来了。”

徐君珩龇牙咧嘴，忽然变得面目狰狞，嘴角的鲜血，渗入齿间，活像是野兽撕咬食物后的得意与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