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意想不到的逃跑
吴三桂的明军面对失了士气的对手，那是越战越勇，大木棒上下翻飞，眼瞅着大顺骑兵们一个个接二连三的从马上栽倒，就像收割机一样成片推进，郝摇旗心急如焚，就在他刚要命令鸣金收兵，赶紧撤退的档口，却听见明军阵营里竟然抢先发出了鸣金收兵的铜锣声，随即呼啦一声，占了先手的明军居然出乎意料的如潮水般向后撤退了，目瞪口呆的郝摇旗不明所以，就听得身后地动山摇，回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后续部队已经上来了，黑压压的大顺军主力已经到了，难怪明军撤了，这是怕被包了饺子啊！这下郝摇旗的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这下子好了，小十万大军齐聚而来，乌泱泱犹如炸了锅的蚂蚁，坚定而又迅捷的朝吴三桂碾压而来，吴三桂并不着急，他在自己的军队后方坐镇，直到最后一名士兵驰过，他这才策马回头，毫不迟疑的撤退，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交给平辽王的义勇军了，吴三桂心里异常兴奋，仗原来还能这么打？用最小的损失就能获取最大的利润，他很期待看到平辽王的队伍接下来的战斗，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人失望？
三万明军排开阵列场面其实并不小，尘土飞扬之中拉开了很大一个叶面，见到敌军想逃，郝摇旗哪里肯放弃追击，接连吃亏早就让他怒火中烧，如今后援已到更不迟疑，战鼓山响，汇入大军之中，十万人马气势汹汹尾随而上，一箭之地的距离拍马即到，可是他却不知道，前面并不是可以让他一雪前耻的快意场，而是深不见底的陷进。
从天上看去，明军虽然快速撤退，但并不是杂乱无章的狂奔乱跑，反倒像一副扇面般的逐渐收缩，以箭头般的姿态通过一条沟壑，然后消失不见，在他们跑过的道路两侧，一条宽阔的大沟无边无际的向两侧延伸开去，也不知道究竟有多远，身后追逐的大顺军队不明就里，一顿疯狂追赶后终于在壕沟边上止住了脚步，终究是收脚不及，有不少军卒被后面的人挤落沟底，摔得嗷嗷乱叫，又有人跳下马来赶紧施救。
郝摇旗凑到沟边看过去，不由又是暴跳如雷，明军真是狡猾可恶，不知道啥时候挖了一条丈余深，丈余宽的深沟，生生的把他们这些追兵拦在身后，只留下一里多宽的通道，想这十万大军要在这一里宽窄的通道上过去，沥沥拉拉的也不知道耗费几个时辰，想要再次发挥人海战术那是绝不可能。
郝摇旗向后望去，离得很远，他看见闯王大旗在后阵上方高高飘扬，知道李自成相距不远，为将者当随机决断，万不可犹豫不决，他把心一横，将旗一指，先锋军率先从通道中驰过，继续向前追击，后续大队于是随即跟上，十万人立刻变成了一把老头用的蒲扇，尾大头小的向前拥挤过去。
前方由于明军刚刚跑过，马蹄溅起的灰尘遮天蔽日，目力所及相当模糊，郝摇旗的先锋军过了通道才跑了几里，等得灰尘稍稍淡薄之后，却都像被孙猴子施了定身术的妖怪一样，嘎然止住了脚步，胯下的战马被嚼口勒得人立而起，仰着脖子大声嘶鸣。
灰尘尽处，一辆辆闪着金属光泽的钢铁战车一字排开，在宽大的正面战场上一眼看不到边际，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辆这样的怪兽，每辆战车相距五十来米，中间密密麻麻的蹲着成排的黑衣士兵，手里都端着奇怪的武器，虎视眈眈的面向敌人。
郝摇旗心底巴苦巴苦的，他知道这八成就是吴三桂的底气所在了，他搞不清楚这是怎么样的军队，因为他从没听说过，也从没见过，更不知道对方的实力，不过单从这气势上判断，绝不是自己能搞定的，挥手让部下止步，他端坐在马背上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下之后，竟然一带马缰，又向前走了数十米，大声喝到:“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我家主公奉天行事，解万民之倒悬，行的是磊落光明之举，起的是正义之师，尔等不要助纣为孽，否则将是自取灭亡。”
想不到这郝摇旗倒也有些胆量，面对这毫不相知的事物并不胆怯，居然还想通过言语讹诈试探对方的斤两，作为先锋官，他也算是尽心尽职的了，可是他碰到的不是胆小鬼，而是平辽王白玉山。
“嗵”的一声巨响，面对着的一辆装甲车上突然开了火，一发炮弹呼啸而来，在距离郝摇旗几十米的地方轰然炸响，沉闷的巨响和漫天的碎石尘土飞扬，巨大的冲击波迎面扑来，将他胯下的战马撞击的接连后退几步，然后不住的嘶鸣起来，郝摇旗面无人色，死死的扯住鞍桥这才没有被震落马下，他吓坏了，天爷？这是什么东西啊？比吴三桂的火炮可厉害多了！也东西要是落在人群密集的队伍里，怕不是会把人掀得支离破碎？再不敢装蛋，一拨马头回头便跑，还是让闯王拿主意吧！这个我真摆不平。
“想不到这关山重地居然有这般厉害的角色？咱们还是大意了！”李自成已经见识到了装甲车的厉害，这时郝摇旗的境况他也清楚，不过这位枭雄并没有气馁，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没打算退却，要知道行军打仗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退却了那就是认了输，天下到手指日可待，八千里朝拜之路他已经走过来，难道还能差这最后一嘚瑟？当然不可能，是骡子是马必须拉出来溜溜才行，自己此行十五万人马已经耗费了三分之一，难道剩下这三分之二还会在乎吗？自古成王败寇，古来王侯将相又有几个不是靠赌博得身家的？况且李自成的内心里根本就不相信凭自己的十万之众会赌输，人海战术向来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存在，他不相信会有谁能抵挡得了潮水般的大顺军啃噬。
“命令！火炮掩护，弓弩开路，十万人蜂拥而上，我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手段能阻止我这个排山倒海的打法？”李自成坐在马背上坚定的发话，手下将官应声而去，郝摇旗还没等跑到闯王帐前，就被迎了回去，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重新回去指挥战斗，大顺军鱼贯而入，从那个通道全部涌了过来，开始排兵布阵，一场决战即刻开启。
白玉山放下望远镜，回头对传令兵说道:“告诉白旅长，听到炮响后，立刻冲出去把那个口子给我堵死，不要让他们跑了，既然进了口袋那就别走了。”
“想不到李自成的本事这般稀松，更想不到这么稀松的本事竟然可以干掉强悍的大明，真是气数啊！”白玉山这话是对身边的吴三桂说的，吴三桂嘿嘿一笑，倒不好接话，这话他觉得怎么接都不合适，要是顺着平辽王的话说，那就承认大明比李自成还稀松，作为大明旧臣，多少有些不厚道，在新主人面前贬低旧主，会让人觉得自己不可深交。可是不顺着他的话说，又怕平辽王觉得自己归心不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索性不出声就是。
不说吴三桂在那里打自己的小算盘，单说刚才开炮的那辆装甲车，那辆车里的驾驶员和炮手却是小哥俩儿，不是别人，正是白玉山在盛京城外接收的满籍汉民任年博哥们儿。
任青松有三儿两女，后来都参了军，三个儿子进了义勇军后，由于小时候家境不错读过几年私塾，多少识一些字，所以算的上是罕见的文化人，经过选拔就进了装甲兵队伍，又凑巧哥三个被分到了一辆车上，老大任年博担任驾驶员，老二任小旭负责射击，老三任道远负责运输填弹，哥三个在一起配合的相当默契，平时训练的时候他们都是相当优秀，可是却没经历过实战，一直心里痒痒的很，刚才见到敌人阵营里跳出来一个大官，在那里张牙舞爪的叫唤不休，老大一时技痒，也忘记听从指挥的事情了，怂恿两个弟弟先开了一炮，那一炮是他们故意打歪的，所以落在郝摇旗附近爆炸，要是诚心炸死他，估计绝不会失手。
等开完炮，哥三个这才想起士兵要听从命令的训诫，不由暗暗咋舌，生怕会受到惩罚，却不知道此时他们的主帅白玉山正笑呵呵的回头对三师长老梁说道:“那辆装甲车里的兵不错啊！这一炮打得正是火候，有眼力介。”他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敌情，炮声响了，估计老白的骑兵旅已经从侧后迂回包抄过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的把口袋扎牢靠，白玉山可不想让这些散兵游勇们逃脱远去，因为那样会浪费很多人力物力漫山遍野的去堵截追击不说，一旦让这些大顺军逃窜掉，对民间百姓来说将是一场灾难，狗急跳墙的逃兵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军纪可言，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恐怕更是穷凶极恶，也不知道会祸害多少无辜的人家，所以还是就地消灭掉的省心。
“咦？”白玉山突然轻轻咦了一声，望远镜定格在了一个方向不再移动，镜头里是一面随风飘荡的黄边红底的硕大王旗，那正是李自成的闯字旗，大旗下，一匹枣红马背上，一个身穿银盔银甲的武将正手搭凉棚向自己这里观望，他的身边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旗手，正吃力的扶持着旗杆，在马背上晃晃荡荡看上去颇为费力。
白玉山眉头一皱，将领头向后延伸，果然，远处尘土飞扬，一支人马正高速奔驰而去，眼瞅着已经脱离了战场。
“我靠！居然这么有眼光？这也太不讲究了吧？”白玉山不由得长大了嘴巴，想不到还没等开仗，主家居然舍弃了自己的军队，自己逃跑了？莫非是属壁虎的？断尾而遁，毫不犹豫。
“怎么了，军长？”老梁看到白玉山面露异相，凑过来问道。
白玉山苦笑道:“想不到啊！李自成居然丢下十万人马，逃了！”
“什么？”这次是老梁和吴三桂同时发出的惊呼。
“在哪里？”吴三桂呼吸都急促起来，他拍马上前，接过白玉山手里的望远镜，冲着他指点的方向望去，看了一眼后，恨恨的放下手道:“还以为他是怎样一个大丈夫呢！居然如此不堪，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到今天这般成就的，枉我还认为他是一代枭雄呢！”
“吴总兵此言差矣，李自成这样的做法，却正是枭雄的行事风格，当断则断，不犹柔寡断，也不在乎一时得失荣辱，更不在乎别人的生死，那样才能让他保持实力，以便更好的续命，他这以往莫不是如此。”白玉山淡淡的说道。
吴三桂突然一抱拳冲白玉山请求道:“李贼和我仇深似海，末将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平辽王能应允。”
“穷寇莫追的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白玉山一下子就猜透了吴三桂的心思。
“这厮断不可留，于私，和我有杀父之仇，三桂是必须要报此仇的，于公，也是为了不让他继续扰害天下，还一个清平世道给黎民，也须除此贼不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吴三桂迫切的陈述道。
白玉山见他意志坚定，倒也不好再坚持，其实他倒没想别的，只是怕吴三桂报仇心切，再着了人家的道，这是个难得的将才，不想让他涉险而已，凭自己现在或者日后的实力，李自成就算有翻天的本事，终究和自己难以匹敌，消灭他迟早而已。
“那你小心便是。”
吴三桂大喜，一抱拳:“主公放心，末将这就去也，请静候佳音。”
望着吴三桂率领他的那彪人马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白玉山无奈的摇摇头，他也没想到，两人这一别竟是几月有余，也想不到吴三桂追李自成竟一路驰骋几千余里，差不多跨了大半个天下。
这可真是:怒发冲冠觅残敌，不惜风尘几万里。天涯海角随君去，天下何处不剑指？